她知道是船靠岸了。

    等了一会儿,两声长三声短的叩击声传来,素娥起身,挪到门边,开了一条小缝,她看见是熟悉的人影。

    “现在怎么办?”她借着月光,几乎无声地问他。

    “跟我来。”他拉起她,两人脚步很轻,出了这条走廊,绕过没人的地方,在一处拐角处停下。

    停下来的地方,正好有阴影可以遮住他们,但视野却好,能看清船上一部分,也能向外张望,看到船下的情况。

    “看,那里有火光。”韩素娥眼尖地发现,在岸边的茂林中,一簇簇火光跳跃着,往这个方向而来。

    谢景淞目力比她还好,看到了更多,“还有一队人马。”

    那是一队全身黑色的人马,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拖车,车上拉有笨重的箱子。

    “那是铁器?”韩素娥也看见了,有些不确定。

    身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在暗中看了没一会儿,韩素娥突然觉得奇怪,这船上竟然如此安静,连留守的船工都没几个。

    很快,突然出现的白羽解答了她的疑惑。

    白羽似乎趁着刚才的功夫,在这船上迅速地查探了一圈。

    “被收买的仅掌舵和船工,其他人似乎都中了迷药,都沉睡不醒,连船老大也是。”他低声道。

    “所以,这队突然冒出来的人马,会上船来?”韩素娥突然联想,毕竟迷药的药效是会过去的,要想控制船上其他人,恐怕袁姝他们还是得增加人手,更何况届时通过关卡,人数太少也会引起怀疑。

    谢景淞点点头,赞同了她的话。

    “我们不能再回到舱房了。”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至少不能被控制住。

    他突然低了低头,望着她:“你对军工水路图,可知晓一二?”

    韩素娥对上他的眼,摇了摇头,“都是军中机密,父亲守口如瓶,我不曾了解半分。”

    “不过——”她皱了皱鼻尖,想了想,迟疑道:“他似乎有提到过,通过新的水运路线,可以大大缩短所需路程及时间,大概能节省一半的时辰。”

    当时父亲骄傲自豪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谢景淞闻言点头,“我明白了。”

    他推算道:“如果他们要通过水路图驶出边境,大概在明晚可以到达边界关卡。”

    他们必须得在船只到达重兵驻守的关卡处出来阻止,那时,一船的铁器将会成为袁姝等人的罪证,他们也将无处可逃。

    素娥抬眼,看见他冷静的目光投向从岸边不断运往船上的木箱。

    她收回视线,望着倾斜在甲板上的月辉,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自己和父亲,诸事顺利。

    ~

    袁姝此时正在浅滩上站着,和她身旁那个男人一起,盯着接头的人马将木箱一批一批地往船上搬运。

    看了一会儿,男人问道站在三步远外的黑衣人,“一共有多少?”

    “两千铁甲,五千兵器。” 黑衣人整张脸都隐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一开口嗓音暗哑。

    这正好是组建一支精兵队伍所需的。

    袁姝在男人身后,看看浅滩,又看看背后的船只,皱了皱眉,“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将这些运完?”

    “最早天亮。”

    她得到回答,有些担心地回首,“我怕船上的人醒来。”

    “不会的,”她身旁的男人安慰道,“船上还有那三个船工在,况且我们下的强效药,足够他们睡到明日中午,届时,马大人带领他的手下上了船,自然就能应付。”

    他口中的“马大人”,正是面前的黑衣人。

    但袁姝仍旧不太放心,又勉强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向男人道:“我先回船上看看。”

    男人只好随她去,目送着她走远后,才回过头,对马大人一笑,“女人,总是爱疑神疑鬼。”

    然而事实证明,袁姝的疑虑无不道理。

    袁姝上了船,突然想到昨日照面的叶氏兄妹,心中仍有几分怀疑,便让阿青跟她一起去二层尽头的两厢房看看,也好趁此机会摘下那叶氏女的面罩,一睹究竟。

    然而当船工领着她们走到舱房时,打开房门,却瞧见里面空无一人,甚至连行李物什也全然不见了。

    船工大惊失色,“怎么会?!”

    他们明明看过了,这房中的人睡得死死的。

    又打开隔壁的舱房,依然无人。

    “不是让你们守着!”袁姝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声音尖利。

    两个船工有些战战兢兢地赔不是:“客官息怒,我们确实仔细查看过,这两间房里的人是中了迷药的。”

    袁姝冷哼一声,极不信任,轻嗤着反问,“若是他们装睡蒙骗,你们也能看得出?”

    说完,不等回应,又咬牙阴恻恻道了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迷药换成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