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天道何其无情?真灵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拯救苍生,然而天道和苍生却一同抛弃了真灵界,还称这里为人人谈而变色的鬼蜮,连最后的抚天神树都半死枯荣。”

    顾沧蓝目光悠远,仿佛是要把人带回去当时的那个时代,充满了对上古真灵界的无限向往,又充斥着一种高处俯瞰的蔑视与悲凉。

    “古圣先贤以自身血肉守护这世间,然而沧海桑田,朝生暮死,不过都是世间蝼蚁罢了。”

    咚。

    瓷杯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闻歌放下茶杯,仿佛是听够了,直接打断了顾沧蓝的话。

    “这些你都是听说的吧。”

    顾沧蓝疑惑看向她。

    “你口中的真灵界距离现在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你的年纪不可能那么大,所以这些所谓的上古辛秘都是你道听途说的吧。”

    道听途说四个字让顾沧蓝眉心微微轻皱。

    “你不信我说的话?”

    “我信。”闻歌看向他:“我只是说,你所知道的不一定是真的。”

    闻歌细细地转了下眼,稍一思量,嘴角和眼底浮起一丝了然。

    “我记起来了,当日在秘境中,你我共斩蛇魔,你说那蛇魔是被人放出来的,我猜那个人就是你吧。”

    叩、叩、

    葱玉食指轻轻地叩在桌面。

    “还有,这里也并非是你的家。或者说你自认为这里是你的家。你原本就是出生在修真界的,也许是遇见了什么奇遇,无意中坠入这鬼蜮当中,发现一些上古遗迹,你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许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顿时觉得自己和所有人不一样。你也没有把秘密分享出去,独自编织出了一个恢弘鼎盛的过去。所以我说,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你通过遗迹和自己的主观臆想推断,是道听途说也不为过。现在,你把这个秘密施舍给我了。”

    闻歌强调了“施舍”二字,她紧紧盯着顾沧蓝的双眼:“你想做什么?”

    闻歌一番推理下来,顾沧蓝越听,脸色渐渐冷了。

    闻歌说的没错,他确实出生于修真界的一个修真世家子弟,当初落入到这里也是因为一发奇遇。

    可是他不认为这些是道听途说,他了解这里的一切遗迹和古籍,曾经的真灵界一切就是他所说的那样的。

    闻歌不信,不过是因为她暂时的视短罢了。

    “你不信也无妨,毕竟这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顾沧蓝在心中说服了自己,神色慢慢缓和,面上又换成了温煦的模样。

    他看着闻歌的眼睛微微发光,颇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感慨,“我早先见你时,就觉得你不一样,如今愈发的证明我没错,你果然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闻歌毫不客气,“我确实不一样。”

    顾沧蓝微微探身,用诱惑的语气对她说:“那你要不要同我一起?你既已堕魔,便知那天下人不过是蝼蚁,唯有自己才能真正的天地长存。”

    “你想做什么?”

    “真灵界重返人间,孕育新的界灵,建树复苏,重建登天梯。”

    闻歌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她皱着眉,“界灵?”

    “真灵界因封囚邪魔,数万年的侵染下界灵已经被污染成了一个,只会吞噬的魔物,只有让真灵界重返人间,打开封印大门,散去这里的魔力,找到一个容器重新孕育出界灵,让建树重返生机。”

    说道这个,顾沧蓝终于阴冷了起来,看向闻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来也是因为你。我才发现界灵竟然偷跑了出去,一直附身在一具毒尸身上,若不是你让界灵吞噬太多魔气导致域面不稳,我可能还要再费心思寻找一阵。”

    感受着身后砰砰的心跳声,闻歌终于知道球是什么了,他就是九幽鬼蜮的界灵。

    她也终于明白了顾沧蓝做的什么打算。

    闻歌发现她还是小瞧了顾沧蓝这个人的疯魔。

    照他这个打算,那整个修真界数万生灵都要被魔气浸染,少不了又是一场天地浩劫。然而看他越发兴奋的面孔就知道,他根本不在乎生灵是否涂炭,他只想要复活建树重启那所谓的登天之门。

    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和众生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他觉得自己是凌驾于一切的天选之子。

    这就跟现代的一个人突然中了一亿彩票,不知道怎么飘好了。

    真是不巧,闻歌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她冷冷嗤笑,“庸人自扰。”

    顾沧蓝陡然冷了脸,“你说什么?”

    “我说你庸人自扰,痴人说梦。”

    “大道本无形,心中自沟壑。你能不能飞升跟有没有登天梯,没半毛钱关系。你无能,那登天梯就是断的,你能,登天梯自然出现。”

    闻歌从石凳上站起身,举剑指向苍天。

    “这里不管是叫真灵界还是九幽鬼蜮,上古先贤舍却一身血肉把这里封印,就不会希望有你这不孝后代打开为祸人间。要是让你家祖宗知道你的所做作为,怕是现在就能气得从祖坟里跳出来拉你去陪葬。你妄图打开九幽鬼蜮,以万物生灵的代价来复活建树,我告诉你,你不会成功的,若真是如此,建树只会全部枯萎而不会焕发生机。”

    “你说界灵是个只会吞噬的魔物,我看未必。否则界灵就不会偷跑出去,你也不会四处寻找!”

    闻歌话落,落剑劈碎长桌,齑粉散尽,两厢对垒已成定局。

    顾沧蓝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半晌后,他低低笑叹出声。

    “呵呵,我本以为你堕魔之后与众生已不一样,没想到,骨子还是那个出身名门正宗,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大师姐。”

    他看着闻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惋惜,“我当初第一次见你,心中便总是觉得你与旁人不一般,这种感觉很奇怪,本来我还想选你来孕育界灵,等一切事成之后你表现的好,我或许可以把你留在身边。现如今,你叫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