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我就在这里,别背着人说了,当着人家的面说岂不是更痛快吗?”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尴尬。被人抓了个现行,还是要道歉的。其中一个嫂子就笑道:“和香别生气了,我们不就是说着玩的吗?别太当真了!”

    “说着玩?”和香眉头一挑,寸步不让,“有这么拿别人名声说着玩的吗?我可不可以拿你的名声说着玩,说你背地去偷汉子,怎么样?我就是说着玩的,你也别生气。”

    和香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是道理在,那个嫂子被她说得脸色青白交加,但是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和香冷冷道:“说我和小林叔在山上私会?你们亲眼看到了?敢□□不关己,说的是别人,你们就能昧着良心说话了?我崴伤脚已经够惨了,一个村住着,多少也是家族亲属,你们竟然能昧着良心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和小林叔清清白白,是,我是从婆家回来的姑娘,但是我做人也清清白白,至少不会在背后乱说别人的闲话!小林叔就更冤枉了,好心好意背我下山,还要背上这样的名声,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几个人被和香说得有些下脸,其中一个不是很服气,“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话要怎么说呢?像你们这样无凭无据的乱说?你们在人背后传人闲话是痛快了,将这种名声放人家姑娘头上,你们想没想过,我要是因为忍受不了这样的臭名,想不开了呢?到时候谁来负责?是你们一句轻飘飘地说笑就能过去的吗?”

    和香将狠话撂下,“以后再让我知道谁再传这样的流言,别怪我不给她留脸面。我说到做到。”

    和香说完这些,脸色稍微有些缓和,“那你们忙吧,我家还有的米吃,今天就不椿米了。”

    说完,和香端起簸箕就走。留下几个妇人站着蹲着,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和香小小年纪,竟然是这样的厉害角色啊。自从和香去村头的磨坊闹了一次之后,她和林知秋的流言就像是被掐断了传播路线,乍然终止。再也没有人敢说他们俩的流言,和香那天看样子是认真的,要是叫她给逮住,闹太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和香的泼辣的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

    林知秋那边也知道村上人在传他和和香的流言。但是他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无能为力,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流言竟然被和香给亲手扼杀了。

    他听他娘说起和香那天在磨坊放狠话的威风,脑海中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他笑着摇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都在一个村住着,以前的和香是个啥性格,林知秋大概也知道。

    都在一个村住着,他又比和香大好几岁,和香很小的时候,他也知道和香在她那个后娘的手下过得并不好,他时常能看到和香干农活,也从父母辈说话中听说过,和香的后娘对她很不好,和香经常挨打。

    那时候,他们家是刚搬来不久的外来户,跟这种本地村民关系并不怎么样,这样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管。

    现在林知秋稍微有些后悔,当初他若是能挺身而出,保护小小的和香,哪怕一次就好了。

    现在和香的改变,显然让人吃惊。仿佛她嫁了一次人,整个人就脱胎换骨了一般。用林知秋母亲的话来说,以前的和香就是个闷嘴葫芦,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的和香竟然能舌战群儒,一个人将那些个身经百战的长舌妇们骂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林知秋其实并没有和香担心的那样,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困扰。一来他根本就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而伤神,而来他根本就不会跟村里的那些爱说闲话的妇人有太多的来往,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说到这里,林母有些忧心忡忡。

    “你本来就找不到媳妇了,这样一来,还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肯嫁给你啊!”

    林知秋听他母亲又来了,顿时有些头痛,笑着道:“好人家的姑娘没有,坏人家的姑娘也能将就一下,总能找到的。”

    林母听他这么说,顿时瞪大了眼睛。

    其实林母自己都怀疑儿子是不是跟和香有什么,这她绝对不能容许,和香是什么名声啊,就算是清白的黄花大闺女,都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林母万不能同意儿子娶这样的姑娘的。

    第380章 后娘(七)

    “以后你可要离和香远一点, 这样的姑娘,别让人再说闲话了。”林母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知秋本来就在后悔在和香很小的时候, 即使他听说过和香的悲惨,也从来没有一次站出来过。都是以旁人的心态在冷眼旁观。这一次,是他娘在这样说人家。

    “娘, 瞧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这样的姑娘,和香怎么了嘛?”

    林知秋是很懂事的孩子,几乎不会发生和父母顶嘴的事情, 林母眼睛瞪得更圆。

    “你不知道和香的事情吗?还问我哪样的姑娘?我跟你说,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你要是真的和她扯上了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就算是旁人乱说闲话,那对你的名声也不利,你还是要娶媳妇的!别人要是误会你和和香之间有什么, 你还想娶媳妇吗?”

    林知秋冷冷道:“娘, 别人那样说和香,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和香呢,和香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言去攻击她?她一个小姑娘,容易吗?”

    林母气得有些语塞,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她自己选择从赵家跑回娘家来,她在回来之前,就应该清楚这样的行为会让她承受什么样的非议!这个年代, 有姑娘出嫁了,想回娘家就回的吗?她可不是回家来住一段时间,她是彻底和赵家脱离了关系!”

    林知秋道:“我知道。可我也同样知道,和香是个好姑娘。”

    “好不好都跟你没有关系,这件事情我不许你去插手。跟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她兄弟。”

    林知秋想要反驳,却一句话偶读反驳不出来,一来是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娘生气,二来,他娘说得很对,他一个姓林的,人家的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他心里就像是堵上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闷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知秋感觉家里的氛围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有些呼吸不过来,他离开了家门,走到村口的小路上散步。

    和香倒是不知道林家母子因为她而争论了几句。她自从那次去村里将那些村妇给怼了之后,日子就平静了许多。

    但是这样的平静,也很快就被打破了。

    大概在她回家三个月的时候,冬天如期而至。和香的奶奶早就在秋天农闲的时候就做好了棉被和棉衣,只管等着冬天来临。

    但是赵家那边不是这么回事了。

    冬天对于穷人家来说是很难熬的,没有棉衣,没有厚实的棉被。冬天都只能待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因为出门就冻得慌。

    而对于赵家来说,这样的冬天显然更加难熬。别人家没有棉被和厚实棉衣,至少家里面勤快砍了很多柴火,足够支撑这个冬天,烧上炕,家里面都是暖洋洋的,不出门就好。可是赵家连柴火都没有多余的,只能满足日常做饭的需要,要想像别人家那样日夜不停地烧着柴火,只怕那点柴火还不够烧半个月的。

    一家人待在没有生火的房子里,房子里面只比外面好一点点,墙壁挡去了寒风,可是房子里面依旧冷得使人发抖。

    眼看着食物也是吃一顿少一顿,一家人天天吃苞米面煮红薯,进了冬天,连野菜都挖不着了。柴火也没有多余的,眼看着就是坐吃山空,几个孩子又冻又饿,焉吧焉吧的,因为太冷,每天只能睡在床上。

    到了这个时候,来娣是真的着急了。他们家分到的粮食,本来以为能吃到明天夏天,到时候剩下两个月的,就借点或者怎么都能熬过去。但是等真的开始吃了,就发现这些粮食可能吃吃完一个冬天就不剩什么了。冷都还能扛一扛,总归冻不死人,但是没有粮食吃的话,就真的要饿死人了。

    这个时候,来娣除了要严格控制家里面粮食的消耗,也在想尽办法,到底要怎么才能支撑到下一个年度分粮食的时候去。

    虽然下定决心,明年不能偷懒要好好干活,可是到时候干活了,人也吃得多,这点粮食消耗得更快。

    所谓家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家里要是没有粮食,整个人都是慌的,每天睡都睡不好,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担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