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关之上,旌旗招展人头涌动,能看出守军肯定是忙碌着准备守城器械,也显示出守将内心中的不安。

    “实际上这里只能算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屏障。”袁乔其实没有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来关中,更是没有想过带着军队威逼蓝田关。他想来谢安肯定也是心情复杂,不由说道:“先辈不知道几人日思夜想能来,他们最远也是抵达三川之地难再寸进,没想却是我们办到了。”

    在先秦时期,蓝田关先是秦人用来防备魏国,后来变成了防备楚国,再后来成了练兵的屯兵之地。可以肯定的是,能够进行练兵的地方地形复杂也不会复杂到哪去,大军讲究的是排兵布阵,可不是训练单兵作战技巧。

    再后来,蓝田关其实被废弃的状态,长达四百多年的时间里不但没有修缮反而是被移除,毕竟无论是西汉还是东汉在内部的压力并不大。

    蓝田关再次修建是在刘耀时期,可因为前方还有一个峣关,蓝田关只能说是被当做一个预防措施,真心是雄伟不到哪去,要不苻洪派人迂回偷袭,哪怕是守关的冉氏秦军防备松懈。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夺取了。

    “彦叔啊,莫名的心态却是不要有了。”谢安说的是他们已经成为汉国一员,没必要有那么多多愁善感,笑着说:“来是来了,安自然是欣喜,可……着实想不通王上这是什么用意。”

    “乔也不太懂。”袁乔苦着脸,惆怅地说:“大汉国力强大,可是经得起这样的一再消耗?”

    他们一点都没有进攻蓝田关的意思,甚至是为长安解围都没有太大的欲望,不是简单的不想损兵折将,也不是猜测苻洪有要带人撤往陇西,主要还是“升米恩斗米仇”这么回事。

    刘猗是安排好了峣关那边的事情才过来,见到谢安与袁乔在观察蓝田关,一阵客套之后说:“我部可作为前驱,还请贵部随后而上。”

    冉闵给刘猗的人手只有两万,被刘猗留下一万在峣关那边,带来蓝田关下的当然只有一万不到。

    谢安没有半点客气,直接说:“我军千里迢迢而来,先攻峣关又行军数十里,恐怕是需要休整。”

    刘猗立刻就贼尴尬,他只当汉军应该很急切,没想到会是这样子。

    汉军这一休整就是连续的五天,期间装模作样样攻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倒是按捺不住的刘猗让自己的本部攻了一下,可是撞了个头破血流。

    另外一边的潼关,冉闵先是晤谈亲自而来的李农,谈了些什么其他人无从得知。

    李农走时是带着苻侯等近五百人,他们离开之后,被围的石碣赵军是在隔天投降。

    冉闵骑跨朱龙马在战场废墟像是闲逛,触目的是片片的焦土,以及更多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战死者遗体。

    潼关之外的战事波及范围很广,靠近潼关的漫山遍野皆有交战痕迹,禁谷那边的石碣赵军投降之后,冉氏秦军大肆宣扬,一些原本躲避在旮旯地方的石碣赵军也现身投降,数量之多超过所有人的预料。

    冉闵停驻战马,他昂天看了看蓝天白云,随后闭上了双目。

    旁边的蒋干一直欲言又止,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明白冉闵为什么要放走苻侯,要说只是简单的还李农人情,哪怕是冉闵信了他都不信。可是有些事情不能问,尤其是他知道冉闵此时此刻正处于一种徘徊的心境。

    “准备一下,去除国号,改换旌旗。”冉闵的声音无比沙哑:“另外……位处蓝田关的谢(安)……谢中郎将依然还是在休兵?”

    蒋干表现得无比吃惊,惶恐道:“王上还没有与众臣商议……”

    “寡人自然该信守承诺,说称臣就绝对称臣!”冉闵一副休再纠结的表情,重新问谢安到底在干什么,后面才说:“一直以来寡人的国就不像是一个国,以其勉强支撑,不如背靠大树好乘凉。”

    蒋干懂了,国号什么的无所谓,王爵却是不能少,再来是独立性也要有。他点着头,劝言道:“事情是这样,可……可王上万般不要立刻向汉王……不是,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刘彦,含糊过去才又说:“不可立即索要军资器械,有必要还得亲自去临淄一趟。”

    “这些寡人都懂。”冉闵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思,恨声道:“只怪寡人不够强大。”

    要说冉闵还是非常不甘心,可现实比人强。

    他们这一次支撑得那么艰难,历经大战之后无比虚弱,不那么干又能怎么样,别说是下一波的石碣赵军,只说蠢蠢欲动的李氏成汉,还有一直没反应的张氏凉国,再来就是位处蓝田关下没有动静的汉军,随随便便出点意外的话,大秦还真的是离灭亡只差一脚的事情。

    蒋干能说什么,只有笑呵呵地说:“王上与那位有共同志向,再看那一位也不是吝啬之人。”后面,还真的只剩下“呵呵”,啥话都不好再说。

    第379章 唯名与器

    对于冉闵而言,国号可以不要,王位却是不能不要的。他毕竟就不是一个人,下面还有一整个集体。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刘彦得知关中战事的最后结果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他将战报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眉头从来就没有舒展过。

    “王上,苻洪着实做出令人意料之外的选择?”纪昌说的是苻洪果断带人前往陇西的事,他笑着说:“如此对苻氏一族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泰安‘合适’这个词用得好。”刘彦略略有些惆怅地说:“世间从来就没有最好的选择,只有选择最合适的。只是日后……恐怕关中要多事。”

    “秦王正在来临淄的路上。”纪昌要说起来还是不理解刘彦究竟想干什么,再一次又说:“王上对秦王的安排是?”

    说起来还是很纠结人,刘彦没称帝呢,他自己就是一个王,冉闵归附之后保留王位可以说非常操蛋。

    至于称帝,刘彦可不是什么猕猴而冠之辈,虽说现在汉国的地皮不算小,可远不到称帝的地步,强行称帝自己纠结不谈,笑话也会闹得很大。

    “寡人也正在烦这件事情。”刘彦对纪昌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径直说:“若是寡人不对冉闵封王,他会不会直接……唔,独立?反叛?”

    词不好选,原因在于冉闵是要归附,可是必要的仪式和棘封都没有进行,名不顺则言不正,到时候冉闵闹起来充其量也就是谈崩了。

    这一次不止是冉闵带人要来临淄,张氏凉国那边的谢艾才回去没有又担任重要使命还来临淄。

    曾经的“三王同盟”尽管刘彦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可世人不会那么看,张氏凉国要来显然就是冉闵那方面的意思,却不知道冉闵拉上张氏凉国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对于刘彦来讲麻烦事还不止那些,最值得关注的除了辽东那边之外,关于石虎雷声大雨点小的亲征也是。

    顿丘郡那边的石碣赵军一直都在增加,可是石虎还窝在邺城没有动身。

    几个列国在邺城的细作向国内回报的消息是,石虎还在夜夜笙歌,就是最近动辄杀人的次数远比任何时候要多。什么杖毙或砍头已经不再满足于石虎的爱好,听闻最近迷上了扒皮点灯,尤其喜欢对那些大儒这么干。

    石虎夜夜笙歌和爱好杀人并不妨碍礼佛,一边“南无阿弥陀佛”一边使尽各种手段杀人,这诡异的画风甭提是多么令石碣众臣心惊胆战。

    汉国这边十分重视的一件事情,就是慕容燕国与石碣赵国勾结一起的事,多方打探下来没有半点的风声。这个也是汉国上下感到诧异的事情,要不是知道石虎残暴归残暴却不傻,真该怀疑是个笨蛋,只能往暂时脑抽筋的方向想。

    纪昌是万般不同意冉闵继续当什么秦王,理由当然是刘彦没有称帝,以王封王怎么都怪异,再来是会动摇国体。

    本来嘛,关中事了谢安就该带部队按照计划与李匡所部会合,从顿丘郡侧翼威胁石碣赵军,可石虎没到的同时,东晋小朝廷也在找不痛快,可真是应了计划不如变化,变成谢安率军突入晋境的南阳郡,需要好教东晋知晓汉军不是入不得晋境。

    说直接点吧,刘彦也想知道谢安等长江以南的那些人对东晋小~朝~廷下不得下得了手,而这点很重要。

    石虎不动才是最使人不得不防,导致的是几个列国不得不谨慎对待。最麻烦的还属于汉国这里要保持与关中的道路畅通,谢安与李匡谋夺南阳郡也是出自这样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