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水是一条有着悠久历史的河流,普遍宽度是在一里左右,由于是一直延伸向古长城(战国燕时长城)之外的草原,甚至是与鲍河相连,长期是处于一种高水位的状态。

    现阶段是各处冰雪融化的季节,虽说不比冰雪刚融化时期的汛期状态,但丘水的河面依然要比平时高许多,河流的水也显得相对湍急,正是因为这样慕容恪才想着从上游放下燃烧的木筏,可惜的是汉国早有布置没能成功。

    慕容恪原本是在讲话,说着说着却是停了下来,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忌惮:“骠骑将军·冉,是石闵吧?”

    刘翔努力眯着眼睛看向远方,由于近视的关系自模糊看到出现了一杆显眼的大旗,却是看不清旗面的字样。

    汉军的军旗有分规格,从千人编制的曲开始有资格配置番号旌旗,但一直是到军这一级别都没有资格在旌旗上绣上除了番号之外的任何文字,能够绣上除了番号之外文字的是一些将军级别,一般是官职再加上姓氏,比较特别的是刘彦的王旗只会有凤凰图案不会有其它。

    先前丘水战场周边只有普通的番号旌旗,慕容恪可以从旌旗上来分辨出现了哪支汉军,某方面来讲是第一时间询问那支番号的汉军都有过什么战绩,可能的话就根据该番号的战绩做出一些适当的布置。

    冉闵的军旗的的确确是出现在了丘水西岸,连带新的部队也是暴露在慕容燕军的视线之内。

    “桥……快可以通过了。”刘翔无法掩饰吃惊:“仅是三个时辰,敌军竟然可以修好四条渡桥?!”

    是的,河面上的四条渡桥已经快好修好,那是一些战船作为平衡支点,又有众多显得非常庞大的木排分块被铁链固定,慕容燕军离得远无法看太仔细,其实就是木排与木排分别拼凑,再被外力拉扯固定起来,形成一条可以任人通过的浮桥。

    由于是众多木排进行并拢固定,事先看去根本就看不出桥梁会那么快修好的关系,慕容恪之前的判断是汉军至少要耗费四五天才能修好,一看冉闵率领新的汉军出现,下一刻又看到四条桥梁已经修好,默不吭声就快速走向攀爬梯利索地下了箭楼。

    “通知李洪,马上会有大批汉军过到东岸!”慕容恪矫健地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战马,又接过递来的长枪,才看向刘翔:“长史且回大营,某需得抵近好好看看敌军。”

    刘翔一下箭楼就听这话,稍微犹豫了一下也就行礼应:“诺!”

    丘水的两岸地貌都差不多,就像很多河滩附近的地形一样,是呈现一种满是杂草但地势相对平稳的环境。离开河滩之后,一些自然生长起来的树木和灌木丛显得很密集和茂盛,人为开辟出来的道路也就那么些。

    在丘水西岸,大批的树木是被汉军砍伐,除了防备慕容燕军火攻和便于偷袭之外,还是为了就地取材,也就让西安看上去是十足十人为破坏的一片狼藉。

    慕容燕军并没有改变丘水东岸的环境,那是慕容恪人为原始面貌有利于防守,倒是汉军在登陆东岸之后进行了诸多的破坏,其中就包括清理草丛和伐倒遮蔽视线的树木。

    渡河登陆的汉军有小规模地向更深入的地方进行试探,不同阵营的两支军队在林子里展开的厮杀一直在持续,总得来说汉军遭遇到了坚决且顽强的阻击,甚至是连斥候都无法穿过林子对后面进行窥探。

    冉闵全副戎装地骑跨在朱龙马之上,他眯着眼睛看着丘水,用着无比嘲讽的语气对旁边的刘猗说:“密林之中必有火油,其后必是重兵待命。”

    刘猗却是脸颊抽了抽,心中非议:【有没有火油不清楚。布置重兵却是得到情报窥探,那还用得着您来猜呀?】

    所谓林子后面有慕容燕国的重兵,那根本就是刘彦“作弊”窥探到的,也就对慕容恪接下来是想干什么有足够的认知。

    “燕军第一战将,就是一个欺负小国寡民打出来的名将,某根本不放在眼中。”冉闵那么说也没错,谁让石虎亲征慕容燕国的时候,慕容恪并没有单独领兵,慕容恪一直活跃的战场是在东北各小国。他估计是嘲讽够了,也是前方传来可以过河的旗语,就下令:“过河!”

    第609章 灭燕之战(一)

    冉闵以骠骑将军的身份来作为渡河首战之将,除了他本人的极力争取之外,无法排除有刘彦那种“开门,放冉闵”或是“关门,放冉闵”的恶趣味。

    当然了,没有丝毫侮辱冉闵的意思,刘彦的这种恶趣味与所有穿越者一样,建立势力并招揽著名历史人物,喜欢过度使用那些历史名人。无非就是那些人“经过”了历史的考验,能力上面毋庸置疑。再来就是,驱使历史名人真的对于穿越者有一种难以述说的成就感。

    四条搭建起来的桥梁,它们的宽度普遍在六丈左右,因为本身就是由众多木桩并装起来的木排带有十足的浮力,下方并没有放置小舟或是船只,只是木排与木排之间除了钉装滚木,也用铁链进行相连,除此还有大量的船只提供拉扯之力。

    阵阵“呜呜——”的号角声被吹响,处于河滩附近的众多步骑开始向丘水靠近,他们会分批从浮桥进行过河。

    早就过到丘水东岸的汉军,他们之前已经得到后续部队将会过河的通知,摆出了防御姿态。

    “听说还是会剧烈晃动,可不要粗心大意掉落下水。”冉闵并没有一马当先,是停在了一条浮桥的边上:“听闻还要建造一条固定的桥梁?”

    连冉闵都是一知半解,刘猗又哪可能知道更多?

    单是四条浮桥肯定不够,毕竟光是汇集在丘水西岸的汉军就多达八万,哪怕是时时刻刻都不停止的过河,八万人用上两三天一点都不会显得过份。汉军对辎重部队的依赖程度不高,可还是要有随军的一些辎重部队,他们怎么过河也是一个关键,至少浮桥绝对受不了数量众多的马车一块堆上去,因此辎重还要等过河部队打开局面才用船只来运输。

    按照刘彦的布置,丘水这边的桥梁至少需要三十条左右,先建起来的四条仅是为了让更多的先头部队过去。

    为了更快速地让部队过河,也是刘彦必须知道自己的借鉴能不能成功,那四条浮桥才会是使用最新技术,但材料也真的是准备了那么些,后面的桥梁是需要用到舟船作为浮力。

    华夏地区的水系众多,相当多的水系其实是没有建设桥梁,一般情况下就是依靠渡舟,刘彦很清楚那些水系是给交通带来了麻烦,有意在全国的水系加大对桥梁的建设,尤其是在一些有人居住的区域,不过这会是一个很大的工程,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成型。

    目前对于汉国最紧要的水系是长江和黄河。

    长江那边是有建设有不少的桥梁,但只有棘津才算是一座符合规格的桥梁,其余地方的桥梁远远比不上棘津。

    黄河这边则是没有类似于棘津规格的桥梁,甚至可以说在漫长数千里的河段,所拥有的桥梁数量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站在国家的角度,越是重要的水系就应该更加紧两岸的联系,不管是在什么年代都是如此,要不然会造成一种一水相隔却是两个世界的现状,中原王朝屡屡出现南北分治,恰恰就是因为不成型的交通造成天险,形成了互相对峙和割据的空间。

    之前,汉国先后灭掉李氏成汉和东晋小朝廷,很清楚想要牢固地掌握军队打下来的地盘不光是依靠杀人,杀人只是为了保证减少危险,真正应该做的是建设道路,只有成熟的交通线才是稳固的保证,哪怕是再有反复也能利用便利的交通及时派兵前往。

    “嗯,肯定是要遇水搭桥,至少保证有一座不易被摧毁的桥梁。”刘彦和几个大臣是站在修建起来的高台之上,远远地注视着丘水的动静:“交通是一个国家的命脉,诸卿一定要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曾经始皇帝一统天下,下令摧毁全国的城墙,更是取消国内的关隘……”纪昌用着莫测的语气说:“始皇帝的做法……是为了让国内再无有可割据之城,无可抵挡秦军兵锋之险关,可惜的是始皇帝还没有做好准备就驾崩了。”

    桑虞偷偷看了刘彦一眼,他可是知道刘彦在清除周边威胁之后想要干些什么,其中就包括学习始皇帝的那些行为,也就是国内城池不再有城墙,也不再保留那些关隘。

    “始皇帝是一位伟大的帝皇。”刘彦的声线不见波澜:“亦是一位高瞻远瞩的伟人,他只是太自信,也低估了那帮六国之人。”

    真实而言,是有了几代秦君和秦王打下来的底子,才有了始皇帝水到渠成的横扫六合八荒,终止了诸夏长达数百年的离乱,但始皇帝并不是一个单独只吃祖辈余萌的皇帝。始皇帝还做了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他不止是为了开疆辟土,还是因为清楚异族不灭诸夏不宁的道理。

    至于六国残余,当时是时隔数百年之后的再一次一统,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些规则还存在,比如不绝人后嗣(单指王族)这一点,也就让始皇帝在灭掉各国之后还允许列国王族祭祀先祖,所以不但将亡了国的那些王族好好养着,对一些王族血统淡薄的人也没有赶尽杀绝,连带一些各国的忠良之后的追杀也不是那么重视。

    任何时代都会有当代的价值观和规则,一件合乎当时理念的事情,于后人在不同的时代里看着就是愚蠢。大概就是秦帝国的前车之鉴,后续各朝各代的胜利者就没那么干了,能杀光被取代的王族绝不手软。

    “可惜了,长久受到氏族的压制,使始皇帝不立后、不立太子。”刘彦不回头也能想到诸位大臣都在皱眉,他现在只有刘慎一子,却是没有册立刘慎为太子:“要是始皇帝能多活个十年……”

    刘彦说的氏族指的是秦国长期与楚国联姻,几代秦王的王后都是楚人,演变成楚人在秦国……至少是秦王赢姓一族有莫大的影响力。

    始皇帝几乎半生都是在与后族作斗争,一开始还有吕不韦这位“战友”,最狼狈的时候还刻意放纵出了一个嫪毐,等待成蟜叛乱又不得不顺着后族的意思狠狠地削弱了一把“老秦人”,还是最后吕不韦与后族斗了个两败俱伤,始皇帝培养的山东一系也成长起来,才算是将后族和吕不韦这两个势力给镇压了下去。

    在刘彦看不到的方向,几乎所有大臣都先是一愣,随后皆是看向刘彦。他们脸上的肌肉逐渐在放松,大概想的是刘彦也才而立之年,再则是刘彦的身体一直非常健康,不会有始皇帝身体堪忧之虑。他们唯一需要思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刘彦的那些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