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还是在笑,抬起右臂成四十五度,伸出去之后手掌向下,双腿立正原地磕了一下,完成了致意礼节,人走得丝毫不拖沓。

    要是刘彦在场估计是要愣神,只因为尤利安刚才行礼的一看就是纳粹礼没什么不同。问题是纳粹就是古罗马的致意礼节,先被意大利人复古搞出来,然后阿道夫·希特勒直接拿去用了。

    跟尤利安一块离开的包括马鲁斯·乌坛西斯等一众罗马士兵,马库斯·马卡要是能走也想走,可是马库斯·马卡需要留下来做翻译工作。

    “那个家伙是颈椎有病,还是有歪头症?”斗阿说的就是加卢斯,很不满加卢斯表现出来的倨傲,一副看不惯的模样:“像这样的家伙,要是在大汉绝对活不了多久。”

    蔡勉“呵呵”笑了几声,斗阿说得有些夸张,但是像加卢斯这样的人在汉国绝不会好过却是事实,更别提会爬上高位。

    不是汉人个个斯文懂礼节,是时时刻刻表现倨傲的人绝对不会受到欢迎,哪怕是某个有先天优势的二代表现出这样的姿态,进入官场就要面临排挤,别想着自己二代的身份就是万能的护身符。

    “这里是大秦。”蔡勉目光注视着正在与那些神职人员一一握手的王猛,相对随意地说:“他们这里讲血统,就是一头蠢猪也能做领主,只要家族不灭,蠢猪生的儿子依然会是领主。”

    “呵呵,不就跟小朝廷一样嘛。”斗阿的祖上是农民,自己早些年前也是农民,现在自己却是有爵者,还能作为使节团的武官进行出使:“大汉消灭小朝廷不费吹灰之力,那些血统高贵的贵族,他们高贵在哪?”

    蔡勉并没有生活在东晋小朝廷治下,他的成长也不是在九品中正制的制度之下,对抛弃北方的小朝廷一点好感也无。

    “你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一些吧。”蔡勉一路上与斗阿相处得挺不错,算是已经成为朋友:“不要忘记廷尉和征南将军、征西将军的出身,朝堂之内亦是不缺南方人,什么时候得罪人你都不知道。”

    “征南将军与征西将军不一样。”斗阿说得理直气壮:“两位将军是在小朝廷覆灭之前已经弃暗投明。便是廷尉也是为陛下立了大功。”

    得了,蔡勉觉得和斗阿根本就说不通。

    任何国家的任何地方或者说民族,人一样是人,但性情、思想和行事作为都不相同,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好像罗马人之中有时时刻刻一脸笑的尤利安,也会有时时刻刻一脸倨傲的加卢斯。

    “那个尤利安看着就是一个阴险的笑面虎。”斗阿话是那么说,脸上却是有了笑容:“像他这样的人,越多对大汉越好。”

    众人已经从尤利安的态度上品味出太多,其中就包括尤利安的刻意交好,但那是建立在尤利安出卖某些罗马人的前提之下,比如提前透露罗马已经再次统一。

    “罗马已经统一的消息的确令人意外。”蔡勉脸色开始变差,他很清楚波斯人为什么要误导,也明白罗马人为什么要隐瞒:“大汉离大秦太远,我们并不会主动地去搅动大秦。不过要是有人主动凑过来,能够经得起我们的考验,大汉也能获取利益,为什么不做呢?”

    斗阿不喜欢掺和这些事情。在他看来,自己的知识也就那么多,擅长的领域是在战场上,一些阴险的较量还是交给专业人士为好。这么一想,他下意识就看向了随行的汉军。

    大部分汉军自然是留在码头,跟随前来的仅有两百人,全是徒步的步兵,他们就站在后面一动不动和一声不吭,队列仿佛刀切,无比的整齐。

    前方,王猛与一众人握完手之后,一个身穿红衣的主教还是大主教,邀请他进入教堂,说是要亲自给他做弥撒。

    “你们的弥撒就是皈依仪式,对吧?”王猛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说:“大汉尊重任何人的任何信仰,本使并无意皈依你们的主。”

    看上去满脸皱纹却是极度肥胖的主教还是大主教,他是真的很希望给王猛办一场弥撒,更加渴望能够前往汉国,给汉国天子也来一场弥撒,然后汉国成为主的信仰国。他既是笑眯眯又是诚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一次马库斯·马卡并没有迅速做出翻译。

    “他说什么?”王猛此刻已经可以用冷若寒冰来形容脸上表情:“你按照原意翻译过来。”

    马库斯·马卡看着像是在忍耐怒火,先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听?”,后面翻译道:“他说,主无所不在,世界上只有主才是唯一真神,其余都是伪神,终有一天所有伪神都将被消灭。”

    王猛的脸色为什么会那么冰冷,是因为他听得懂一些罗马话。

    好嘛,这个不知道是主教还是大主教的人,他说他们的主是唯一真神,且不管其他国家的任何民族有什么看法,汉人的天子就是神之一,是不是代表他们也要将天子消灭咯?

    “我是不是能够理解为基督教,或者……罗马?在本使刚到君士坦丁堡的时候……”王猛笑了,还是笑得非常的肆意:“立刻在向大汉宣战?”

    马库斯·马卡异常恼火地将王猛的话大声翻译出去,换回来的是惊呼和怒吼。

    第839章 这就开战了?

    所有宗教之中,以一神教的侵略性和攻击性最强,他们从创建的第一天起,就抱定了要消灭其余宗教的理念,并且愿意付之行动。

    当今就在发生一场由宗教纠纷爆发的旷世大战,罗马人为了基督教正在与波斯人交战,但是这场战争却是波斯人首先挑起。

    沙普尔二世干涉了罗马人的信仰,基督教像是被捅到了g点那样立刻蹦起来,两国二话不说相续增兵到前线。

    在以王猛为首的这一支汉国使节团出使之前,罗马人就与波斯人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狠狠地碰撞了几次。几场交战互有胜负,总得来说还是罗马人相对占了上风。

    是君士坦丁一世确认了基督教传播的合法性,不再像以前穷追猛打和禁止,但君士坦丁一世并没有立基督教为国教,原因自然是有太多的罗马人信仰奥林匹斯神系和各种神系,要是君士坦丁一世强硬地册封基督教为国教,有的是拥有家族私军的贵族跳出来捍卫自己的信仰,不用等波斯人再搞什么幺蛾子,罗马人就该自相残杀了。

    基督教在君士坦丁一世在世的时候得到太多的方便,短短十年之内就成为罗马境内一股不可被忽视的力量。后面君士坦丁一世驾崩,罗马因为奥古斯都的宝座又陷入了内战,基督教在其中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三个共治者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离不开基督教的支持,又使得基督教的实力急速地膨胀起来。

    在君士坦提乌斯重新统一了罗马之后,罗马的一统实际上非常脆弱,致使君士坦提乌斯不得不倚重影响力非常大的基督教,理所当然又让基督教得到了各种方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得到壮大。

    成为庞然大物的基督教实际上已经有干涉皇权的实力,他们在三个共治者内战的时候也的确是进行了干涉。

    到现如今,基督教甚至都能发起“圣战”,十数万罗马士兵正在为了他们的“主”与波斯人杀得血流成河,还是那种不需要基督教花钱的捍卫信仰之战。尽管在战场上拼杀的十数万罗马士兵信仰“主”的不足四成,可那真的就是一场为了保卫“主”荣光的“圣战”。

    按照基督教总主教和各大主教的想法,他们正在稳步地达到控制罗马的目标,只要这一场“圣战”取得胜利,基督教成为罗马的国教肯定是必然。

    罗马人能够干得过波斯人吗?要是看看以往罗马人与波斯人的交战历史,最终得到胜利的总是罗马人,他们也因为获取胜利从波斯人那里抢得盆满钵溢。

    这一次的战争,罗马人尽管没有畅快淋漓的大胜,也没有从波斯人那里抢到太多的财富,可那么罗马军团自己的事情,对于基督教来讲这一场“圣战”的发生就是他们最大的胜利。

    权力能够使人迷醉,欲望又会致使人沉迷其中,基督教的头头脑脑早就私下庆祝过自己的胜利,他们有能力也有资格去获取更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法律上确定护教军的存在,然后就是让基督教成为罗马的国教,但这并不会是传播“主”的荣光的尽头!

    他们志得意满,他们意气风发,他们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汉国使节团的到来又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舞台。不过,他们对汉人的第一次发声,还是自认为带着善意的劝导,却是遭遇到了铿锵的回击。

    “什么意思?”加卢斯就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神问道:“宣战,什么宣战?”

    尽管加卢斯是在场身份最高贵的人,可是没人去搭理加卢斯,他们或是震惊,又或是茫然,更多的是茫然又震惊,一个个看着昂然站立的王猛,看着王猛那一身由丝绸制作出来的美丽官袍,看着王猛那一脸的无所畏惧,陷入了失声状态。

    后方,随行的汉军已经拉下了面甲,他们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撤掉原本的队列,又在更短的时间之内组成了战斗队形,战剑已经出鞘,每一双眼睛都是充满了期待。

    与之相对的是,周边的罗马士兵立刻做出反应,他们的口令声中聚集起来,两个龟甲阵很快成型,从两边与形成战斗队形的汉军对峙。

    这边的情况被围观的人群看在眼里,各种各样的声音出现汇集成为喧哗声,有些胆小者下意识要跑,更多的人则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

    主教或是大主教,那个肥胖的胖子先是震惊,再来是惊恐,后面却是感到委屈,他变成了全场的焦点,额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汗水,旁边有侍从要帮忙擦拭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