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道拐角的洗手间时,她想先进去洗把脸,推了两下,没推开。

    “洗啥脸啊”苏晓拉她走,“大晚上的没人看你,先去把碘酒涂了。”

    苏皎皎转了一下门把手,发现确实进不去才走开。

    门板另一侧。

    刚刚离开的淩白正站在里面。

    这是医院里专门供洗手的小隔间,只有两个洗手台。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头深深垂着,沾了冷汗的额发从侧边遮住双眼。

    静止了三五分钟,他挪开一只手掌,放在水阀上。

    手指还是修长整洁。

    只是如神经紊乱一般的颤抖毁了那份赏心悦目。

    控制不住力气,他旋了好几次才把水流调整到想要的大小。

    低下头,淩白捧起一点清水,漱口。

    从嘴里再吐出来的水映在白瓷壁上,是淡粉色。

    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强忍住的血腥味,一点点被清水重新冲刷。

    再抬头,镜子里的人已经是另一幅模样。

    狭小无人的空间里,他卸下所有强装的冷静,已经碎得七零八落的内心不经意显露三分。

    眼球被红血丝爬满。

    脸色和嘴唇像纸一样苍白。

    眼前满是在网上看见的照片里少女胳膊上蜿蜒而下的血注,警戒线内的事故现场和从急救室出来的那匆匆一瞥。

    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是这些画面。

    一定很疼吧

    那么多血,那么多管子,一定很疼吧

    那是他好不容易摘下的星星。

    是他捧在手心都舍不得,想藏在心尖的人。

    他今天为什么没有跟上去?

    如果能跟上去,是不是至少可以把她护在怀里?

    死死咬着牙,淩白用打着颤的右手捂在心脏上,把比发病时还要痛苦千万倍的撕裂感强行摁下去。

    要忍住。

    他答应过的。

    要做她的哆啦a梦。

    要做那个无论何时,都永远能陪伴和支撑的存在。

    一场繁华街口的车祸,加上受害者身份,又是闹得沸沸扬扬。

    警方调查的初步结果是司机酒驾。

    但苏家和淩白都不肯认这个结果,车辆在不远处已经停留了有一段时间,录像上看起来真的过于巧合。

    可司机就是咬死了是他不小心喝醉的,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样。

    网上每天上苏家人微博和淩白微博下边询问柏泠情况的人不少,没一个得到回复的。

    付芷柔斜靠在贵妃椅上,一边看着对面墙上投影的高清车祸现场视频,一边和苏立则通电话。

    “我看见新闻了,处理得挺干净啊。”

    苏立则在另一头笑了两声:“早让你相信我了。”

    付芷柔心里舒爽:“她已经死了吧?”

    “据消息,应该是还没有。”苏立则说完,又补充,“不过应该快了。”

    “还没有?!”付芷柔突然拔高声音。

    原剧情里可是当天意外车祸当天就死了。

    这拖着拖着,说不定剧情又改了!那她还怎么继续当世界的女主!

    这柏泠也真是命大,那么正正撞上都没死?!

    “不行,你找个人,现在就去把她解决了!拔管子还是怎么着,都行!”

    苏立则那边的声音也提高:“你疯了吧,现在那边看得不知道多严,除了苏家的保安还有警方,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管!必须赶紧解决!”付芷柔啪地把电话挂断。

    然后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