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白被她逗得笑出声来,接过她手上的橡皮擦,一边小心地擦杂线,一边慢慢和她说。

    “想好解决方法了,先过来和你说一声。”

    “什么方法?”

    “前几天宋旗联系外公,说要外公出资担保帮宋家渡过现在的难关,交换条件是他隐瞒我的身份。”

    柏泠没听懂:“他不是都已经把你的身份公开了?这还做什么条件。”

    “另一个身份,”淩白把杂线擦干净了,放下手,“私生子的身份。”

    轻飘飘的几个字落下来,却像是一声炸雷。

    她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淩白现在的身份虽然已经被公开,但在之前宋旗的言语暗示下,大众都认为淩白是婚生子,是在和现任宋太太离婚期间有的。

    是一个没有任何污点的身份。

    但私生子不一样。

    即便是宋旗婚内出轨,即便凌母是被骗。

    在大多数人都认为淩白无错的情况下,还是会有一部分人给他刻上“原罪”的标签。

    这就是宋旗留的后手。

    柏泠感觉喉间涩得发痒:“解决方式是什么?”

    “先一步他主动承认,撇清关系。”淩白的声音平缓,脸上的表情随意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不行!”

    她脱口而出的音调又高又急。

    淩白手指间松松夹着的橡皮擦一个没拿稳,落在花房嵌了鹅卵石的地砖上。

    柏泠从他深黑瞳孔里看见自己惊慌的表情。

    轻喘着气,她努力把心情压到可以平静交流的那个点。

    理智上,她明白这是最好的方式,不被宋旗要挟,还可以让宋家几近倒台。

    但情感上,她总是想起那个在飞机上脆弱到没有活气,剖开内心对她说出隐藏秘密的少年。

    只是对她说,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那对整个世界呢?

    淩白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脸侧,小心地弯曲手指,用干净的骨节处在她的眼下轻点。

    “怎么还哭了?”

    “我没有。”

    柏泠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有水汽控制不住地往眼眶上涌。

    但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一如他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出身。

    淩白俯过身,把她抱进怀里,低声哄着:“我已经不在乎了,真的。”

    “怎么可能。”

    “还记得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吗,就这?真的没关系。”

    “这怎么能一样”

    说给她听,和说给一群陌生人听,怎么能一样?

    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试图把眼泪带回去。

    静静地趴了会,柏泠突然挣开淩白环着她的手,语气期待:“用积分吧,换道具,把宋旗记忆抹掉或者”

    淩白轻声打断她:“不用,留着你后面学习。”

    “可是”

    “柏泠。”

    淩白突然唤她。

    有点不情愿地停下,柏泠的脸被他轻轻捧着往上抬,直到对上他的眼睛。

    黑发黑眸不停吸着周围的光亮。夏日最烈的阳光透过玻璃顶坠在他脸上,明亮又安静,把一切都照得透彻。

    “不敢面对自己,害怕和胆怯,那都是和你在一起之前。”淩白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再也没有那么想过,真的。”

    “那些不算什么,对你来说,我只是淩白,这就够了。”

    “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身世的暴露。

    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只在乎面前这个,坚强倔强,却还是会因为心疼他在长睫挂上泪珠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