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要是顾聿会吃醋,她以后注意就是了。

    也会多听一点话,尽量不惹他生气了......

    她一边匆匆上楼换衣服,一边毫不犹豫地给温鸣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季灵鹿立即开口:“温鸣,顾聿现在在公司吗?”

    “顾总现在在开会,”

    温鸣走出了会议室,透过透明玻璃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坐在首位的顾聿,心想您俩总算折腾够了哈,试探问:“您有什么事吗,我让顾总接一下?”

    “啊不用不用......”季灵鹿耳朵夹着手机,连忙道:“那他晚上有事吗?”

    有的,今天恰好是汪氏集团董事长汪先生六十过半的寿辰,汪家和顾家是世交,顾老先生今早还特意交代了顾聿,亲自到场送礼问候。

    是今日/行程里最重要的一项。

    许是她这通电话的时间过长,会议室里的男人抬眼扫了过来。

    温鸣回神,犹豫了下,说:“有一个行程暂时还没有确定,要问过顾总才知道,不如等一下我给您回消息吧?”

    这话的意思大概率是表示顾聿晚上没时间了,季灵鹿停下动作,对着电话说了声:“那好,多谢你了。”

    温鸣:“您客气。”

    挂了电话,温鸣返回会议室,顾聿神色如常,面色淡漠地注视着投影屏,没再分出一个眼神。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顾聿单手解开胸前的一粒西装扣,上车后摘下金丝边眼睛,捏了捏眉心,问:“晚上的宴会是几点?”

    “七点。”温鸣回答:“寿礼已经让人先送过去了,下午的采访已经取消,地点在明呈公馆,现在还有一个半小时。”

    顾聿颔首:“知道了。”

    温鸣:“呃......”

    顾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说。”

    温鸣:“刚才太太来过电话。”

    “......”

    顾聿的动作顿了一下,恍若有刹那间的失神。

    从出差回来之后,顾聿的状态看似与平日无常,但温鸣跟在他身边工作多年,比起其他人,对他情绪的变化更容易察觉。

    不用猜也知道,但凡能明显波动他情绪的事情,几乎都与季灵鹿有关。

    之前顾聿还提过搬到翠湖明珠的事情,但除了出差回来当夜,便再也没有去过,再加上季灵鹿这几天也没有消息,不难想见那晚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次顾聿却不似之前显而易见的不爽,周身的低气压足以让人退避三尺。

    反而。

    他几乎对此只字不提,一切工作照旧不说,似乎比以往更加忙碌。

    要不是此刻陡然听见季灵鹿消息时的反应,温鸣都快要以为这些天的猜测是错觉了。

    几秒的沉默过后,顾聿用陈述的语气淡淡地问:“她说了什么。”

    温鸣如实回答:“问您晚上有没有时间。”

    顾聿闻言淡漠的神色稍缓,不过他没作反应,重新戴上眼睛,仿佛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文件上。

    温鸣等了一会儿,心里不由社畜叹气,摸出手机,打算给季灵鹿回消息。

    正委婉地组织着语言,一句“顾总今晚有重要约会,避不开”

    ——还未打完。

    后座的男人忽然开口。

    “跟她说,”顾聿冷声道:“我没空。”

    温鸣:“......”

    得,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老婆来哄的时候又端着了。

    这俩怎么这么能啊。

    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温鸣心如死灰,机械地按照他的要求,将短信发了过去。

    -

    晚饭的时候粱延回了一趟,季灵鹿等到温鸣的消息后便把换好的裙子脱了下来,重新换上了宽松睡衣裤。

    情绪低落,连打扮的心思都没有了。

    饭桌上,她爸看不过她那垂头丧气的样儿,问:“跟顾聿吵架了?这几天怎么一直在这儿,有事情别憋着,说出来爸爸替你作主。”

    “没有。”季灵鹿低头喝汤,敷衍道:“恩爱着呢。”

    很显然这话饭桌上没人相信,不过她不愿说,只要没受委屈,小夫妻的事家里人也不多插手。

    粱延给她剥了只虾,低声问:“最近怎么不出门了,心情不好?”

    季灵鹿摇了摇头。

    “今晚你汪叔叔寿宴,你跟你哥哥一起去看看,小时候汪叔叔没少疼你,过去问问他好。”

    “......”

    季灵鹿点了点头:“知道了。”

    -

    晚上七点整,明呈公馆。

    黑色劳斯莱斯随着车流在喷泉花园外停下,侍者打开车门,季灵鹿身着一身白色半袖轻纱裙,踩着高跟鞋下车,挽上了粱延的手臂。

    豪华低奢的大厅,复古的水晶吊映照着金色地板,在夜晚里像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汪老向来喜欢热闹,这次寿宴受邀前来的人不少。

    季灵鹿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来到汪老前,乖巧地问了好,老人家从小疼她,当初还想把自己的小儿子和她凑一对,没想到半路被顾聿截了胡,为此还遗憾了好一段时间。

    见她过来,素来严肃的面孔挂起一个和蔼的笑,看到她一个人,询问道:“顾聿呢?”

    情况少有,老人家似乎有些意外:“难得你俩没一块出席。”

    “......”

    没想到被长辈突袭问候,季灵鹿正想着怎么回答,又突然听见汪老”哟”了一声:“我和灵鹿正说到你,还以为你公事缠身,抽不开身。”

    “怎么会。”身后传来熟悉的男人的声音:“求之不得。”

    季灵鹿下意识回头,对上了顾聿的视线。

    “......”

    她这脑子,居然都忘了,这种场合,顾聿今晚自然是要到场的。

    聊了几句家常,汪老十分给面子地让人当场拆了季灵鹿送的礼物,又表示欢喜,众人把汪老对季灵鹿的重视看在眼里,不了解情况的,自以为是因为顾家的背景。

    其他人来祝寿,季灵鹿便退到了一边,本来想找顾聿聊两句,但今天清城权贵世家几乎都到了场,客套攀交不可避免,顾聿刚从汪老身边离开,就立即有人凑了上去。

    季灵鹿一向对这种社交敬而远之,犹豫了下,还是转身走开了。

    顾聿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未来得及想到什么,思绪被旁边的人说话声打断,顾聿将视线收回。

    季灵鹿来到廊檐,遇到了汪家的小姐,被对方带到了二楼敞厅,圈里里一圈相识的朋友都在。

    边月冲她抬了下手,季灵鹿笑笑,然后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二楼是圆弧阳台的设计,这个位置可以将一楼的动静尽数收尽眼底,今晚虽然位攀交而来的人不少,但到底是家宴性质,多是熟人,气氛不至于拘束。年轻人聚集一处聊天喝酒,小孩子在花园里嘻闹,整栋别墅灯火通明,珠光宝气,悠长音乐下觥筹交错,楼上楼下的动静都很热闹。

    餐点上了几次,游戏也换了几轮玩法,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季灵鹿握着红酒杯,十分不走心地看了一眼牌面,报了个数,再将视线投到楼下时,原来的位置已经看不到顾聿的身影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边月戳了戳她:“还没和好啊?”

    季灵鹿回神,丢了牌,想到收到的短信里那句“没空”,敛了敛帘,很没自信地小声回答:“似乎存在一定难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的灯光忽然一暗,大厅内只余一盏中心吊灯供人可视的灯光。

    “好像要放烟花,”边月说:“到外面看看?”

    另一边,楼下,盛安抬头看了一眼灭掉的灯火,又顺着顾聿的视线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怎么,不过去?”

    顾聿闻言不答,喉结微动,无声地咽下一口红酒。

    夜里微凉的晚风夹着花园月季花香,从大厅敞开的窗户里吹了进来,一群小孩在屋外仰头对着天空翘首以待,大人们则对此兴趣不大,只停留在室内观望。

    顶灯又灭了一盏,交谈声逐渐低了下来。

    顾聿漫不经心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外,一个正从侧廊走向花园的白色身影猝不及防撞进了视线。

    顾聿漆黑的瞳孔微不可见地猛然一缩。

    他的视线生生定住。

    梦境中的场景刹然恍如在眼前重现。

    一个小孩跑着忽然撞到了摆满酒杯的长桌,玻璃杯倾倒而下,撞击地板破碎的声音在人群中陡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