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日的训练中,最好把士兵都当成傻子,所有的武器都做到制式化,标准卡死,动作规范,这样形成条件反射,才不会在战场上因为各种问题出现纰漏。放炮如此,投弹也是如此。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李福:“你们操练时,也得给我警醒点,就算用的不是实弹也不能掉以轻心。雷罐我会再让马师傅进行改良,但再怎么改也是雷罐,扔不出去受伤的就是自己人了。”

    别说这时代,到现代还有新兵不走心,造成投弹失误的。如果练不出来,她真要考虑用燃烧弹取代手雷了。

    李福立刻道:“谁敢不走心,老子拿鞭子抽他们!这雷罐可是好东西,一定得练出来!”

    经过几天的操练,李福也渐渐明白了火器的威力。炮肯定是最强的,下来就是雷罐了,这玩意扔过去是会炸的,再装些铁砂,那真是一炸就炸趴下一圈人,动静还能震慑敌人,可比毒火罐、油罐厉害多了!当然,他如今也知道了火药的厉害,制药的小马师傅可是天天在跟前杵着,那一身的疤,断掉的手指比什么警告都管用。为了这事,队里有几个小子都吓破了胆,申请调去弓弩队了。李福也不在乎,他队里可不收孬种,都得是胆大心细的好汉子才行,那些怂包就让姓严的收着吧!

    又仔细叮嘱了两句,伏波这才跟孙二郎走到一旁,听他汇报情况。知道花生已经种下,红薯过些日子也能种了,她就松了口气:“这两样都要上心,说不定以后岛上就靠它们了。至于其他田地,将来还是轮作为主吧,地力太薄,收成未必理想。不过菜蔬要多种,羊和鸭子可以养点,岛上放养应该不用太操心,也能增加点肉食。”

    孙二郎立刻记了下来,又道:“营地下月大体就能完工,之后要调配一部分人过去开渠。渠道差不多已经规划好了,还要再架些翻车……”

    他细细把听来的都说了一遍,伏波颔首:“回头我画个图纸,再找些人参详一下。灌溉是大事,也要考虑岛上的水源问题。对了,我要的大夫请来了吗?”

    “听说下一批就会送来。”孙二郎立刻道。

    “那就好。”伏波也松了口气,“医药都是保命的,不能轻忽。将来岛上也可以开个药园,种些药材。”

    当然,这些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打掩护,重要的是她为女营准备的另一条出路,只看能不能达成所愿了。

    第七十八章

    一艘海船慢悠悠的在码头靠岸,刚刚搭好舷梯,就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跌跌撞撞跑了下来,趴在地上大吐特吐。见此情形,船长都下来了,帮着拍背递水,好不容易等他缓下来,这才问道:“张大夫,没事了吧?赶紧去歇歇,吃个酸橙,睡上一觉就好了。”

    听到“酸”字,张济民就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赶紧摇头摆手。他还真没想到,海船会是这么颠簸,早知道鬼才会来这破岛啊!

    不过来都来了,再想这些也没用了。被人搀着,张济民踉踉跄跄进了寨子,也没仔细打量,就钻进屋里一头栽倒在床上。等他睡醒,都到第二天清晨了,早饭已经备好,一碟咸菜,一碗白粥,还有杯薄荷泡的茶水。

    吐了两天,本来就饿的心慌,突然看见这么爽口的饭食,张济民也觉得胃口大开,一口气全都给吃进了肚里。等把那凉飕飕又提神的薄荷茶喝光,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张大夫,帮主请你过去。”一旁伺候的小子见他恢复了精神,赶忙道。

    张济民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赶紧去洗漱一番,又换了件新衣裳,这才跟着领路的到了大堂。

    一进门,就见个俊秀的年轻人笑着道:“张大夫昨晚睡的可好?”

    张济民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男娃还是女娃?怎么坐在主位上?

    见他发怔,伏波自我介绍道:“我就是赤旗帮的帮主,姓伏名波。”

    张济民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行礼:“老夫张济民,见过伏帮主。”

    “张大夫别见外,先坐下喝口茶。”请人落座,伏波打量起这位老者。

    她已经听人禀报过了这位张大夫的来历。他在东宁县还算有名,最擅长汤剂,针灸手法也不错,还曾给妇人催产接生。这样的医者只要不出事,十有八九是能安享晚年的,奈何他膝下无子,一手拉扯大的徒弟又是个爱惹事的,得罪了个乡绅,差点没被打死。李牛打听到了消息,就派人去他们村子招人,那小子听闻了赤旗帮的厉害,死乞白赖的想要入帮,练好了武艺找那乡绅报仇,张济民真是拦都拦不住。

    也是爱徒心切,最后张济民咬了咬牙,暗地里跟李牛商量了个法子。只要别让那小子上船学武,他可以来岛上给人治病,三年为期,薪俸一年三十两。等时间到了,他就带着那不肖徒远走高飞。如此一来,既能躲过乡绅继续寻仇,也能让那小子知道匪帮都不是善茬,收收心继续跟自己行医。

    这一片苦心,还真是让人感慨,不过伏波对李牛的手段极为满意,想请一位全科大夫到海岛上坐诊,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再给他点时间,估计教书的先生都给拐来了。

    张济民坐下后,发懵的脑袋才算清醒过来。既然是一帮帮主,还是男装打扮,那多半是个少年了。十四五岁尚未变声时,也是喉咙平坦,声音略细的,再长得好点,的确是雌雄难辨,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回过神后,他立刻摆正了姿态,别看年纪小,又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私底下不知有多狠辣呢,连盘踞罗陵岛的贼寇都能杀干净,是能小觑的人物吗?虽说是医者,但是四里八乡跑惯了,他还是相当能伸能缩的。

    见这老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乖巧模样,伏波微微一笑:“赤旗帮乃是船帮,少不得打打杀杀。请张大夫前来,就是为了救治帮众,有什么需要的药物,尽管开口就好。”

    一听这话,张济民立刻咳了一声:“既然来了,老夫必然尽心竭力。只是医术微末,一些伤病未必会治,还请帮主见谅。”

    虽说心里有点怕,但是话得说到前面啊,要是治不好人,被人怪罪,他可吃不消啊。

    伏波道:“张大夫不必担忧,我家传了一些战场的救治手段,可尽数传授给你,将来真有重伤难治的,也不会怪罪到你身上。”

    张济民被这话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还要教自己医术?还是家传的救治手段?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给钱帮忙还传授秘法,莫不是有什么诡计?

    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张济民扭了扭身子,小心道:“这恐怕不妥吧……”

    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那少年笑道:“当然,这也不是白送的,还得张大夫答应小子一件事才行。”

    听到这话,张济民赶忙问道:“敢问是何事?”

    “营中有些女子想要学习医术,若是张大夫肯教导她们,小子定然倾囊相授。”伏波正色道。

    这话再次让张济民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鬼要求?他的医术何时传过女子?那些农妇渔妇又怎么可能学得会?

    呆了半晌,张济民才勉强道:“帮主怎会生出如此念头?这,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道理都是人订的,现在岛上人手奇缺,若是遇上大仗,不知要有多少伤者,我也是想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个法子。那些女子战时照护伤患,平日则看顾妇孺,也不用学的太深,只要知道些成方,学些粗浅本事就好。”伏波解释道。

    这样听起来就正常多了,换做富贵人家,照料伤者的多半也是仆妇,懂点医理肯定更好。再说了,教女子可以马马虎虎,真让他教徒弟他还不敢呢,自己三年后就要离开,要是把一身本事都传授给别人,岂不是连饭碗都丢了?

    然而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倒不是老朽悭吝,实在是有些家学,不便示人。”

    听他这么说,伏波就知道他已经心动了,笑道:“我家一种药酒,能够治疗外伤,消肿去脓,很是灵验,将来也就会制出一批。若是张大夫能够答应,我愿以此方相赠。”

    这下张济民是真的心动了,听这少年的口气,他家中应该有人从军,家传的方子肯定是极为灵验的。救治伤患的手段,他离开后就没处施展了,但是药酒却能常备着。外伤化脓可是最让人头痛的问题,要是得个良方,可是能安家立命的。

    想到此处,张济民也不推脱了,叹了一声:“既然帮主有此仁心,老朽自当尽力。”

    伏波立刻笑道:“那就拜托张大夫了。”

    ※

    “你怎么又摔出伤了?瞧瞧这青的……”扯着林默的手臂,何灵又是心痛又是无奈,自从她开始跟着公子练武,身上就没有利索过,不是磨破手脚就是摔伤撞伤,看着就让人难受。

    林默往回缩了缩手,却没收回来,只得道:“练武都是这样的,我哥当初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