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却没坐下,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我娘要我嫁人,听说大哥连人都选好了,就差找媒人了……帮主,我,我还不想嫁人!”

    她之前听何灵说不想嫁人,还觉得有些别扭,然而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这事真不好受。她才学了多长时间的武艺?连阵都没上过,也没完成自己的心愿,怎么就要嫁人了呢?若是结了婚,生了子,她还能像现在一样舞刀弄枪,跟在帮主身边吗?

    可是让她嫁人的是娘亲啊,父母之命怎能违背?

    看着又委屈又纠结的小姑娘,伏波皱了皱:“这事恐怕还是你哥的主意,等我叫他来问问。”

    林猛这人不坏,但是对于妹妹实在是看的太严,又是标准的大男子主义,这样的人,她可见的多了。然而要命的是古代并非现代,逼婚根本不用嘴,直接找个媒人就能指婚,这样的情况要是处理不好,真是会惹出麻烦的。

    可是还没等她去找人,外面就传来了通禀声,说是林猛和林母一同求见。

    这小子倒是准备充分,伏波冷笑一声:“请他们进来。”

    很快,就见林猛扶着母亲走进了门,林母眼眶通红,看到林默就哽咽道:“你这个不孝的丫头,还敢乱跑!这点事儿,怎么好来搅扰帮主……”

    她应该是真的动怒,也是真的伤心,可是这种先声夺人的架势,当真让人头痛,伏波赶忙请她坐下,问道:“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母抽噎一声:“我也一把年纪了,挂心的只有这双儿女。前几日猛子说想成亲了,也让我给大丫说门亲事,我想也是这个道理,大丫都快及笄了,这要还没有人家,岂不是惹人笑话?谁料今日跟她说起,她竟然不答应,还跑了出来……”

    说着说着,林母忍不住举起了袖子抹泪:“大丫跟着帮主,我自是放心的,可是嫁人的事儿也不能耽搁啊,她怎么这么不懂事!”

    林默见母亲哭了起来,不由捏紧了拳头,双唇紧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实打实的家务事,也事关最难处理的伦常风俗问题,伏波沉默片刻,突然道:“婶子为何非要她现在就嫁呢?如今林家也不愁吃喝,阿默更是难得能跟在我身边,学些本事,这都是好事,婶子怎么突然就着急了?”

    林母一怔,低声道:“我跟她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下猛子了,如何不急?再说了,要是拖成了老姑娘,旁人可是会说三道四的……”

    伏波听到这话就是一笑:“那我比阿默还大几岁呢,婶子莫不是也要说三道四?”

    林母可是知道伏波是女子的,一听赶忙站起身,连连道:“这话说的,我哪里敢……”

    伏波重新扶她坐下,轻叹了一声:“正因为是女子,我才知晓女子的难处。其实身量没长成的时候就嫁人,多半会有碍生产。就像婶子你,是觉得头胎难生,而是二胎难生?”

    林母一怔,她还真是生林猛的时候更费力,原本还以为是小子难生,莫不是真因为年龄?更何况她见识也多啊,那些童养媳要是生的太早,少见能顺产的,这话恐怕还真有些道理……

    见她迟疑,伏波立刻道:“生子可是鬼门关,既然现在家里不缺什么,就不该这么早让阿默嫁出去。再说了,女子嫁人得看好了人家才行,如今猛子可是帮中大头目,多少人要小心巴结。现在瞧着好的人,未必就会对阿默好,好不如给她找一个可心的。”

    这话更是让林母动摇了起来,若只说生子,她还将信将疑,但是谈到嫁个好人家的事情上,作为母亲就不能不上心了。也是,儿子如今可比丈夫能耐多了,也有条件给大丫选个更好的,儿子就算再能干,年纪也太轻了,万一看错人了呢?

    林猛可没料到伏波只是两句话,就能让母亲动摇,赶忙道:“帮主,这事也是我的主意。人也是咱们帮中的,老实勤恳,是个能顾家的,绝对没有害阿默的意思。”

    伏波却定定看向他:“那你觉得,我该嫁个什么样的人?”

    林猛一噎,低声道:“帮主,阿默她跟你不同。”

    他哪里敢对帮主的婚事指手画脚,但是同样,他也真心害怕林默心思太野,想处处学帮主。这哪是寻常人能学得来的?还不如早早清醒过来,寻一个可靠的夫婿,也能让他安心把妹妹嫁出去。

    伏波却摇了摇头:“女子都一样,谁的终身大事能轻率马虎?阿猛,你想对她好,可是你又有几分才学,几分本事,就能笃定自己比我知道的更多,判断的更准,就一定是对阿默好呢?”

    林猛再次张口结舌,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正因此才对帮主言听计从。可是阿默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心里是真觉得不对啊。

    看着同样茫然的母子俩,伏波叹了口气:“既然猛子想要成亲,不如先安排他的婚事。阿默如今还在长个儿,最好还是等两年再说亲。婶子,你看如何?”

    林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是个没见识的妇人,但是也明白这么个大帮都能建起来,帮主绝非寻常人物。既然她都觉得等两年更好,似乎也不是不行?

    林猛是真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是没想到伏波三言两语就把母亲说动了,此刻再想反驳,就不止是违背帮主的命令,还有不孝之嫌了。他也不由抿紧了嘴唇,最后还是跟着母亲一起行礼,退了出去。

    林默也是直到此刻,才大大送了口气。她可没想到,自己说什么都不听的母亲,会这么干脆被帮主劝住,多亏了帮主……

    抬起头,林默目中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伏波却突然开口:“阿默,你想嫁人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话来的太突然了,让林默都是一怔,然而很快,她的表情又纠结了起来,许久后才嗫嚅道:“想。只是,只是……不是这样……”

    一时间,林默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不想嫁人,她才跑来求帮主的,现在却又说要嫁,这不是让人耻笑吗?

    谁料伏波并没有笑,而是帮她补完了没法说出口的东西:“只是不想盲婚哑嫁?”

    林默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盲婚哑嫁,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她心底,被娘亲,兄长随意指一个人嫁过去,连反驳都不成,那不是跟瞎了、哑了一样吗?

    伏波微微颔首:“那你想过,要嫁什么样的人吗?”

    林默这次又迟疑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兴许是像爹那样的吧。”

    她爹是个能撑起家的汉子,是林家的船长,也是娘的主心骨。爹在的时候,她娘从来都不会哭,哪怕不是特别富足,也能安安心心过日子。

    这还真是个标准答案,伏波却没有露出鼓励的神色,而是继续问道:“那等你嫁了人,还要舞刀弄枪,要上战场吗?”

    这问题简直让林默都糊涂了起来,她犹豫道:“嫁了人,怎么还能如此?”

    “为何不能?”伏波反问。

    “这……这……”林默灵光一闪,把何灵拖了出来,“阿灵之前都说了,她们这些做会计的,就不能嫁人。”

    “谁说她们不能嫁人了?”伏波挑了挑眉,“我可从未这样说过。”

    林默都傻了:“可阿灵说管账的都不能嫁的,嫁了人就外向了,会泄露帮中机密……”

    “泄露机密,那是操守和德行的问题,跟是男是女,已婚未婚毫无干系。再说了,不论是岛上的医院,还是岸上的布坊,都有不少已婚的妇人劳作,她们能行,你们为什么不行?”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默应接不暇,她哪想过这些?半晌后,她才结结巴巴道:“可是那些织女和我们不同,我们做得不是女子该做的事情……”

    看着慌乱起来的小姑娘,伏波叹了一声:“的确,管账不是女子该做的,上战场也不是,主持大帮派更不是,女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中,相夫教子,若是能做活贴补家用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