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反复强调。

    阮盖把人城里来的孩子给弄伤了。

    以后小孩子还是离她远一点吧,不知道在背地里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这话,阮盖在什么地方说了。

    她心里记得很清楚。

    年少无知的她,还红着跑去跟人家争执。

    最后人家大妈把什么都给撇得干净,还把阮盖的奶奶喊来,指着老人家骂怎么教出来的小孩,会念书有什么用,做人都不会。

    周围的人大多都和这小卖店有着割舍不清的牵连。

    虽没有挑明向着谁,但是大人们之间那种站位,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察觉。

    传统的老人家最要面子。

    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这阮盖一通骂,阮盖当时只顾讨回一个公道。她要那个乱说话的大妈跟她道歉,她要她跟她道歉!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讨回来。

    还被奶奶扇了一个耳光。

    “你安生分一些!还不够丢人的吗?!”

    当所有人开始在意面子,怕丢人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不管多么荒唐,他们都会觉得是应该这么做的。

    有热闹看的时候,素日里对你笑着脸的左邻右舍,也会变得冷漠。

    脆脆的声响,让阮盖这辈子都没有忘记。

    甚至永远都会记得那天,所谓亲人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那刹那,她感觉到绝望和窒息。

    也是在那瞬间,小脏孩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直奔阮盖的奶奶,对她拳打脚踢,“你为什么要打我的盖盖,为什么要打她,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

    “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小脏孩完全忘记,她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在所有人都在看这场好戏,没人站出来劝说一句的时候,她出现了。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才开始交头接耳地劝说:“唉,莫医生和林老师呢。”

    “快把他们喊过来吧。”

    但当时,老莫就站在人群外。

    她没有干涉任何。

    所以当有邻居说去说喊她的时候,回过头发现她就站在人群外时,稍显错愕。

    全场疑惑脸。

    这时候不应该是劝阻小孩做这样的事情么?

    老莫象征性地笑了笑:“小孩子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像大人,看到的没看到的,听到的没听到的,都说是真的。但也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确实不懂事了些。欠收拾了。抱歉各位。”

    这话,到底是说给五岁的小孩听的,还是说给在场的大人们听的,没人敢猜测。

    当晚,小脏孩硬要阮盖在自己家吃饭。

    吃了饭后,又要她跟着自己一块睡。

    反正就是不准她回家。

    就是要她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老莫和老林没有说什么话,都是小脏孩在跟她说。

    但他们却用行动在告诉她,甚至是周围的邻居,对于所谓的落水和受伤事情,虽然存在,但这并不会影响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

    也不用天天盯着看。

    现在,将来,以后,都会一直是很好的关系。

    镇上也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两家大人最后成了冤家,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两家小孩在私底下其实玩得非常好。可仅仅是私底下,不能让大家知道。

    原本是小磕小碰的简单事情,在大人身上过滤一遍后,就成了特别复杂的。

    那天后,阮盖发现自己的心态又有些变化了。

    她更加明白一些事情,也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论多久,她绝对不会丢掉自己的初心。

    -

    要说那天发生的事情,其实阮盖也是有预感的。

    接到她妈妈来电时,在电话里,她也是在强调这件事情。

    小脏孩落水的事件不知道是怎么传到她耳朵里的,阮盖猜应该是有人问了奶奶,然后奶奶从她这里问不出来什么,就跟她妈妈说了。

    出了事情,一般人最害怕的就是负责。

    尤其是老人家肯定也强调了,小脏孩是从城里来的。

    那要真出了什么事情,要负责起来就更麻烦了。

    电话那头都是数落。

    什么让你在家要乖,没事就多写作业,不要到处乱跑乱玩,你倒倒好,自己跑出去玩还带人家城里的小孩。阮盖你怎么想的,嗯?我问你怎么想的?不想念书了是吧,那好啊,出来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打工,看看现在的钱多难赚这样一些话,听起来就让人觉得窒息的话。

    阮盖很想解释,其实真没什么事情。

    但她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开口说话了。

    从前她就听奶奶说过,女孩子念书没什么用,都是帮别人读的,最后都得结婚生小孩。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学做家务,也好帮帮家里。

    她没有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