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队伍走得慢,一路敲锣打鼓,得走上两三月。

    兵丁们的不忿,对皇室不作为的愤怒全倾泻在了时年十八的公主身上。

    明目张胆的欺负自不会有,阳奉阴违却是实打实的。

    从众人簇拥的皇室千金,沦落到只能啃干粮的和亲公主,不过十日而已。

    远离皇城和亲的公主,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荒野,再不复高高在上。

    唯一的侍女端着刚发的伙食上马车来,语气不忿:“公主,他们一点也没把您放在眼里,这几日伙食越来越差,此次就只剩下几个粗饼了!”

    闵于安看一眼托盘里的粗糙大饼,突然就是满心的委屈。

    自和亲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她尝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可凡事都有个限度。

    气势汹汹跑下马车,问明白了将军所在,打算找他理论,究竟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公主。

    ***

    青年斜倚在大树旁。

    周遭没有人靠近,风吹过他垂落耳边的一缕发,迷了她的眼。

    他不再是她初次见到全副武装的模样,头盔铁甲换作了普通的皮甲,青年长手长腿,劲装覆身,端的是一幅动人画卷。

    萧启听见脚步声,目光如剑看过去。

    待看清楚了来人,又倏然柔和些许,她问:“公主有事?”

    萧启一直都在队伍前端领路,没怎么见到这娇滴滴的公主。

    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这么小呢。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闵于安扭扭捏捏,才聚起的气势散的一干二净,不好意思开口了。

    “嗯?”萧启久等不到她的回复,不解皱眉。

    “你,你!”闵于安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目的,强打精神,“你是不是看不起本宫?!”

    萧启:“???”

    瞧见青年皱的更深的眉眼,闵于安面上全是委屈之色,她磕磕巴巴:“成日给我送那些糙的咬都咬不动的干粮,还不是故意的!”

    萧启闻言更是不解。

    她分明有吩咐给这位小公主准备些好克化的食物,怎么会?

    萧启握了长剑起身,大步流星走向不远处的安排人灌满水囊的副将。

    她站定,问副将:“谁管的伙食?”

    副将还未来得及接话,他身旁的一个将士开口道:“回将军,是末将。”

    萧启转头,面若寒冰:“本将说过给公主准备些好克化的,你没听见?”

    那将士梗着脖子,不发一言:“……”

    萧启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几十岁的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么话!

    还觉得自己做得对是吧?这么多年的饭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冷哼一声,忍不住讽刺道:“哑巴了?”

    那将士气急,脸色涨的通红:“末将不愿!凭什么!才夺回来的城,就这么送出去了,那么多将士就这么冤死了!”

    凭什么还要好吃好喝伺候着?!

    后面这一句自然不敢说出来。

    萧启盯着他愤愤不平的脸,更烦躁了。

    好,很好。

    一旁的副将居然是很赞同的神色。

    萧启已濒临暴怒边缘,她勉强压下翻滚的情绪:“那我问你,公主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她身上!”

    顿了顿,她冲那将士吼道:“欺负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让你有成就感?!”

    “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萧启狠狠瞪他一眼,扔下一句:“自去领罚二十军棍。”

    说罢便不去管他。

    萧启扭头看向副将:“吩咐下去,所有人,放下手头一切事物,即刻列阵,本将有话要说。”

    “是!”

    ***

    累了一路、忙着扎营的将士们于是全部集合,还在嘀咕——

    “将军这是怎么了?突然干什么?”

    “不会是要加训吧?”

    “呸,走了一路,将军没那么变态!”

    “那你说,将军让咱们集合是干什么?”

    “我哪能知道啊!”

    ……

    萧启扫视一圈整整齐齐站着的将士们,眼神如刀:“本将问你们,有多少人是不甘心走这一程的?”

    从厮杀的战乱中被召回京,却又被吩咐护送和亲,心中难平之人不在少数。

    反正法不责众,所有人都这样,又不是我一个。

    底下人这般想着,无所畏惧,面上也是不平。

    萧启望着嘈杂不少的阵营,忽然笑了:“那你们知道为何要走这一程吗?”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和亲吗?

    人群静默一片,但初见将军这般神色,没人想做这个出头鸟。

    萧启叹息一声,连个有胆量的都没有,只敢在心里不满,这就是大邺的兵士?

    “因为朝廷的命令。”一道年轻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循声望去,是个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