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现在逃离到了安全的地方,她仍不能将之抛之脑后,仿佛还置身其中。

    “难道是地动?”她惊魂未定,虽因萧启的打岔松了心神,却还有些后怕。

    若是地动,那必定不止一波,后面还会有的。

    萧启摇摇头:“不是,地面没有龟裂,该是连日的暴雨导致泥土松软,突然来的大雨把高处的泥土树木全都冲下来了。”

    “别怕,此处树木繁茂,泥土结实得很,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我们安全了,没事的。”

    闵于安如释重负,不再担忧了,又道:“你……疼不疼?”

    同样的话问出口,回答的人也是同样的话。

    萧启一怔,想宽慰下小公主,强忍着身体一阵阵的不适感:“不疼。”

    “你说谎!”闵于安真是气都生不出来了,又焦又急,却不知道怎么办好,这人还不肯说老实话。条件这般恶劣,伤口不处理的话,会更严重的。

    “分明你疼的脸都白了,唇都没有了血色,还嘴硬!”

    萧启无奈一笑,也就没再嘴硬,说出的话里虚弱感显而易见:“被小公主看出来了啊。”

    还是不愿意她太担心,没事人一样,毫不在意道:“确实不疼,这样的伤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的。”

    “就是得劳烦小公主替我拔箭了,这伤口不能再拖了。”说到这里,她有些歉意。本不愿让小公主接触到这样血腥的事,可偏偏形势迫人。

    即便是压迫止血,也不能绑太长时间,否则被绑缚的地方得不到充足的血供,容易坏死,到时候整条手臂都保不住,独臂人可不是她想要的。

    萧启偏过头,用牙辅助着左手扯下了绑着手臂的布条,麻木了的臂膀感觉到久违的酸痛,血倒是不再流了,想来方才的绑缚是起了作用的,那就好,这血再流流,她就真的撑不住了。

    她笑了下,说:“公主别怕,用点力就拔下来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那什么才是要紧事!

    伤都这样严重了!

    闵于安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触及那人温润的眼眸时,停了下来,与她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已经这样难受了,还去争什么是非黑白对错。

    闵于安抿抿唇,道了声好。

    正打算拿剑划破布料,却又愣住:“可是,衣服都湿了,没有干净的布料了。”

    淋了雨、沾染了不洁之物,这样的布条接触到伤口,怕是只会加重病情吧。

    萧启也怔了怔,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忘了这茬,真是脑子坏掉了。

    “那算了吧,就这样插着,反正也不流血了,先坐下歇歇吧。”

    ***

    萧启拿了长剑打算砍断几根树枝,横过来当板凳。

    刚下过暴雨,地面都是水洼,总不能让小公主就这样坐地上吧?

    谁知道她才一碰到剑,就被闵于安给拦住:“都伤的这样重了,你还想折腾什么?!”语气带了责怪,却不难听出里头的关切。

    “我,只是想砍点树枝做个凳子。”

    “放着我来!我没长手的么,事事都得你操心?”

    一向养尊处优、姿态礼仪无可挑剔的公主提剑砍树,这场面实在有些滑稽,萧启忍不住想笑,若是韦嬷嬷在此处,估计得急的跳脚。

    但一想到她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又敛了笑意。

    她说:“小公主别怕,等过去了,会有人来找我们的,只需等着便是。”

    闵于安却抓住了她话语里的漏洞,适才是心焦,没有在意她的叫法,现在冷静下来却发现了不对:“谁是小公主?”

    我把你当将军,你居然叫我小公主?差辈了都!

    萧启:“……”受伤把脑子给整坏了,居然下意识喊出来了。

    失血让人失智啊。

    沉默。

    闵于安看着她苍白的脸,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从她脸颊上滑落下来,睫毛都被压得颤动,她半睁着眼,很疲惫的样子,却强打精神安抚自己。

    虽然萧启竭力掩饰自己的虚弱,但外表还是出卖了她。

    算了,跟她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天渐渐暗沉下来,却不见任何来寻找她们的人的踪迹。没有脚步声,这偌大的林子里只能听见鸟叫和风声,有雨滴被风吹落。

    萧启一点点等,就一点点焦急。

    身体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她眼前阵阵发黑,坐都坐不稳了,真想就这样仰躺下去闭上眼什么都不去管。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就惊得她立刻清醒过来。

    不能再等了。

    深秋的夜,得有多凉?

    衣衫湿透,又寻不到干燥的木柴生火,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