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在见到闵于安的那一瞬,她心里竟可耻的有些高兴。

    不该这样的。

    都说女大十八变,十六岁的小姑娘,才过了短短半年,就已经让她有些不敢认了。眉目间的轮廓还是熟悉的模样,但咄咄逼人的气势和锋利许多的眉眼,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很多东西,都变了。

    半年实在是太久了。

    萧启用可以称得上是贪婪的目光看着闵于安。

    视线一寸一寸的从她的身上划过,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她瘦了。

    许是赶路太过匆忙,闵于安未来得及施粉黛,所以是最原始的面貌呈现在她眼前。

    闵于安眼底的青黑显而易见。

    为何这样憔悴?

    萧启的心猛然捏紧,不可遏制的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这个人。

    手伸到一半又强行扯了回来。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做。

    她得跟她划清界限,信都送出去了,决定也做了,不能半途而废。

    她淡声道:“公主来这里做什么?”

    她又叫回了最生疏的称呼,闵于安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她话里的疏离。

    “这里太危险了,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闵于安来了火气:“那你为何要来?你能来得,我就来不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萧启紧紧拧着眉头,假装看不见她急红了的眼;“你先回去,有事我们以后再说。”

    萧启说着就招呼手下,让他把闵于安送走。

    闵于安可没有那么好打发吧。她如果真的乖乖听话的话,那她就不是闵于安了。

    于是站着不动,双方僵持起来。

    “哎哎哎,驸马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嘛。”柯伍嘻嘻笑着拦在了闵于安的身前。

    萧启才注意到她:“你怎么也来了?”

    “……”柯伍被她噎了噎,“瞧您这话说的,那公主殿下来,我能不跟着吗?”

    心里想的却是:出来跑一趟,殿下不知道能给涨多少月钱呢!这样的好差事肯定得跟来啊!至于危险,她根本没在怕的,人活着无时不刻都有危险,她可不觉得自己能点背到那种地步。

    柯伍瞅了眼僵着脸的公主,接着道:“自从知道您来了都野城,我们公主都好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您看看她那俩眼眶,都快要掉到地上了,你就不心疼吗?”

    闵于安:“……”什么叫眼眶掉地上?!会不会说话!扣钱!

    这话却直击萧启的命脉,装出来的冷漠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柯伍一看有戏,趁热打铁:“不是我说您……”一般的人按用这个开头,那么后面就一定是要说教了。

    “咱们公主把您看的有多重,您不是不知道,怎么就能忍心扔下她一个人?”

    “她是知道您要来救人的,也没有想要阻拦。马不停蹄的为您寻找粮食药物,还找皇上要了御医过来。她忙前忙后的,您没有一句安慰不说,居然还要和离,这不是往公主心上插刀么?”

    柯伍停了下,低低的问:“您不觉得问心有愧吗?”

    最后这句话问出口,柯伍就觉得是多余的。因为被她质问的人,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好看。

    身在局中的人总是看不清楚全局。经过柯伍这一说,萧启才恍然,自己原来做了这样混账的事。

    她喉咙干涩,咽了咽口水,却憋不出一个字来。

    说什么?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了,连说出来,萧启都觉得是对闵于安的一种亵渎。

    愧疚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这时候,沉默了许久的闵于安突然道:“萧启,你有没有心?”

    “我……”萧启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身后突然传来男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将军!姜根病了!又吐又拉,脸白的跟鬼似的,怎么办呐?”

    病了?

    在这种时候可算不上是好消息,不,应该说是极坏的消息。

    男子所说的姜根,是萧启带过来的兵士之一。就在昨天,他们还一同去了外面,寻找这病的来源。晚上回来姜根就不大好了,说是头晕。萧启只以为是天气太热他中暑了,便让他早早去歇息。

    这才多久,就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他们同进同出,同住一个府邸,用一样的饭菜。若是姜根染了病,那么与他有诸多接触的自己呢?

    会不会也……

    即便现在还没有出现症状,萧启也不敢去赌。

    想要低头认错的萧启立刻改了主意,她把心一横,先朝来找自己的那人道:“你去厨房弄一点盐水给他喂下去,我马上就来。”

    上吐下泻,会脱水。经过容初长期熏陶,萧启很能明白,若是不去管他就这样放着,后果会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