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周家的人过来了。”

    沈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修长的身影懒散地倚靠在门口,瞧着厨房里忙里忙外的身影。

    沈行挑眉:“哟,徐教授今儿还亲自下厨呢。这天上下彩虹雨了呢。”

    徐敏刚把鸡汤盛出来,一时间香味蔓延满厨房。

    沈行站在原地瞧了一阵儿,刚准备离开就被徐敏叫住了。

    “闻儿。”

    沈行脚步停下来,歪过头笑道:“徐教授,您老有啥吩咐的?”

    “要不是老爷子亲自下了命令让你回来,怕是找不着路回家了。”

    徐敏说到这瞪了几眼沈行,一想到前几回都被这孩子给回绝了徐敏就忍不住想抽他。

    沈行在徐敏面前没个正行,“得,我们家徐教授这是跟您儿子生气了。您要气儿没消,不如像老爷子那样多抽我几板子?”

    沈家家教严,沈行从小皮,老是被家里的戒尺伺候,老爷子下手从不留情,一回儿下来沈行身上到处是伤。

    虽然不至死,可也要了半条命,至少得躺半个月才能下床。

    徐敏也抱怨过,可老爷子谁啊,那可是枪杆子下混出来的。

    他可宁愿把孩子打死也不乐意教出个什么都不是的玩意。

    沈行后面学乖了,在老爷子跟前也不犟,乖巧地跟那瓷娃娃似的,任由老爷子拿捏。

    可私底下,院里的小辈里他是流氓头儿。

    啥混事没做过。

    跟老爷子斗智斗勇那么多年,他也学聪明了,没人敢把这些混账事说进老爷子耳朵里。

    到后来甚至都没人敢提他名儿。

    “老爷子今儿心情好,你周二叔过来了。说起来时间可真快,你周二叔家的姑娘都是大姑娘了,前两天刚从哈弗回来。”

    “瞅瞅人家再看看你。人儿姑娘出落得多好看。”

    沈行愣了一阵儿才想起这周二叔家的姑娘是哪位。

    不就周笙?

    倒是巧。

    沈行阖了阖眼皮,双手随意插裤兜里,懒散地扯了扯嘴角:“得,您这是把您儿子当百搭的呢,是个人您都拿来能比一比?”

    徐敏一听沈行这阴阳怪气的话就知道沈行这是不乐意了。

    也懒得招惹沈行,摆了摆手:“去叫老爷子下楼用饭。”

    “得嘞,我这就去。”

    沈行走之前还随手拿了块切好的苹果,一边吃一边上楼。

    刚到楼梯口就撞上一姑娘。

    小姑娘穿着浅粉色毛衣,头发扎了个丸子露出小巧的耳朵,长得清秀可爱,这会儿正呆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沈行。

    别说,这姑娘还真长大了。

    可身上还带着天真呢。

    见到他这脸红成了苹果,粉嫩粉嫩的。

    沈行踩在最后一步台阶,散漫地睨了睨小姑娘,嘴角噙着一丝戏谑,嗓音慵懒:“哟,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刚回国?”

    周笙对上沈行戏谑的目光轰的一下红了脸,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眼睛不停地眨,肩膀也抖了几下,小心翼翼地点头,磕磕绊绊地说了句,“沈闻儿哥,好好久不见。”

    沈行挑眉,薄唇聚起不小的弧度,打趣:“这出国念了几年书都念成结巴了?”

    “……没,我我我就是有点紧张。”

    周笙慌乱地避开沈行似笑非笑的眼神,手指不停地搅动,低着脑袋露出漂亮的后脑勺。

    沈行倒不是第一回 见在他面前害羞的姑娘,可这丫头小时候天天缠着他,长大了倒是矜持了。

    “有男朋友了?”

    “没……”

    沈行问完周笙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拘谨得很,沈行也没再逗小姑娘,找了个借口放了人姑娘。

    书房里老爷子精神矍铄地坐在太师椅,即便八十岁了身形依旧挺拔,背挺得笔直,浑身充斥着军人的气质。

    沈行这会儿也收了吊儿郎当,神色严肃地站在书房,脑袋半低恭恭敬敬地听着老爷子的教诲。

    “听你周二叔说,你最近遇到的事不少?”

    沈行眸色一暗,嘴角半勾,“倒不是什么大事,不劳您担心。”

    老爷子双手撑在扶手,头发全白,穿了件薄毛衣,外面搭了一件军绿色外套,因着生病的缘故身上带了些病气。

    可那几十年磨炼出来的强势依旧不减分毫,只一个眼神便让人不自觉地屈服。

    “这条路如今不好走,要老子再年轻二十岁哪有那群小子的事。这几年那些混账东西净做些偷懒的事。这么下去迟早得把我们这一辈积累下来的败光。”

    “那些兔崽子都不敢到老子面前晃了。要哪天过来,我非得拿板子抽死这群混账。”

    老爷子情绪一激动胸口的气就不太顺畅,拿着帕子一个劲地咳嗽,连呼吸都粗/重很多。

    沈行蹙了蹙眉,抬腿靠近老爷子,一边给老爷子顺气一边开口:“您这脾气可一点没改,您要想多活几年可别经常生气。”

    “退了这么多年您倒是还有心管。”

    等老爷子缓过来了沈行才松了手。

    老爷子也知道他已经无力管那些事,沉重地闭了闭眼,感慨:“这要是我们那时候谁敢这么跟我闹?我不赏他一枪子不姓沈。”

    “许家那混账这几年做事越来越不懂分寸,沈家如今的处境也是寸步难行。你趁早做打算,跟许家尽量分开。”

    沈行还是头一回见老爷子这般无奈,要以前老爷子可管不了这么多,要不听他的直接上脚踹了。

    这几年倒是软了不少。

    沈行也明白原因是什么。

    想到这沈行眉头拧得更紧,“万事有我,您就别担心了,好好养养身子。平时出去打打麻将遛遛狗得了。”

    沈老爷子没吭声,缓了一阵儿才叹息,“我这身老骨头是做不了什么了。”

    “闻儿,你身上可不止沈家,还有其余几家,大家可都指着你。你也明白很多事身不由己,我年纪大了也帮不了你什么,这未来就看你了。”

    这话有多沉重两人都清楚。

    压在他肩膀上的东西有多重,沈行也明白。

    “不会让您失望。”

    “这聊完了下楼吃饭嘞,不然徐教授又得唠叨了。”

    祖孙俩这才动身,一路上沈行轻扶着老爷子下楼,走了一半老爷子推开沈行的手,骂骂咧咧:“老爷子我还没老到让人扶的地步。”

    沈行没再扶,只跟在背后等着老爷子一步一步下楼。

    饭桌上一片沉默,沈家规矩严,食不言寝不语,碗筷不能发出声响。

    一顿饭下来硬是听不到半点动静。

    直到吃完放了碗筷沈老爷子才出声交代:“闻儿,吃完了送笙笙回去,我跟你周二叔还有事要谈。”

    沈行抬了抬眼皮,扫了眼旁边一直垂着脑袋捧着碗的小姑娘,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沈行亲自开车,周笙坐在副驾驶满脸紧张,手指抓着安全带不放。

    外面还在下雪,雪花落在车灯前染了一层暖黄。

    车里一片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到了目的地沈行才吊儿郎当地说了声:“周妹妹,到了。”

    周笙噌的一下红了脸,连开了三次门才打开,离开前周笙小脑袋凑在车窗口,小声问了句:“沈闻儿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小姑娘问得小心翼翼的,小脸上还挂着纠结,风雪大,没多久她肩膀上就覆了一层薄雪。

    额头的头发丝也湿了。

    沈行眼睑微垂,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示意周笙扫一下。

    滴的一声传来,沈行瞥了眼上面的新加的联系人。

    小姑娘头像是只小白兔,跟她人一样,单纯得可怜。

    加完人,沈行目送着小姑娘进了屋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回到钓鱼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沈行开了门,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啪的一下开了灯,屋里瞬间亮堂起来,各个角落被光亮挤满。

    扫了一圈都没见到姜玫的身影,沈行皱了皱眉,换了拖鞋上楼。

    找了半天,终于在阳台沙发上找到了人儿,沈行暗自松了口气。

    “怎么睡这儿了?”

    姜玫被沈行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想搭话就闻到了沈行身上的香水味。

    扑鼻的柑橘味跟他身上的薄荷味混合,闻着有些头晕。

    姜玫只闻一下就知道那柑橘味的主人是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