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6号下午三点,沈行抵达青市。

    去时沈行一身黑。

    姜治国的尸体已经被运到了医院火化,姜玫晕倒了三次,最后一次醒来看见的是沈行。

    沈行站在病床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姜玫那时眼睛已经哭得眼睛发炎、嗓子哑了,见到沈行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沈行解了西装外套,面色凝重地走近病床,大手扶起想要起来的姜玫。

    一边扶一边解释:“你父亲的后事我已经交给沈深去办了,肇事司机还在调查……”

    沈行每说一句姜玫的心就沉一分,她没有做梦,出狱不到两个月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沈行说到最后发现姜玫整个人死气沉沉,跟个活死人差不多。

    要不是还有呼吸,沈行都怀疑姜玫是不是还活着。

    他已经在青市待了两天,挂断了无数个催问电话,只为等待姜玫醒来。

    可是姜玫的反应让沈行后怕,他有种错觉。

    姜玫是不是快承受不住了。

    一旦那根弦断了,她是不是也快疯了。

    沈行下意识地圈紧怀里的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姜玫冰冷的心。

    姜玫感受到沈行的用力,精神恍惚地盯了盯天花板,良久,姜玫粗哑着嗓子、费力开口:“他答应我要看我结婚的。”

    沈行身子一僵,垂着眼不声不响地望着怀里的姜玫。

    怀里的人面色惨白,眼里无波无澜。

    “算了,走了也好。这样他就不用每天愧疚地看着我,每天努力适应生活,每天看我脸色做事了。”

    姜玫说得轻松,面上是想通了,可紧握着沈行胳膊的那双手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指甲已经嵌入他的皮肉,指甲盖里也冒了血珠。

    沈行手掌轻轻握了握姜玫的肩膀,没有揭穿她的谎言。

    姜治国出殡日定在了三日后,那天夏竹、罗娴全到了,沈行也在现场。

    姜玫从头到尾都没有招呼过任何人,这场白事几乎是沈行一个人操持的。

    出殡当天姜玫下跪时沈行也陪着姜玫跪了下来。

    在场的人脸色大变,全都震惊地望着沈行。

    沈行这一跪意义深刻啊。

    连姜玫都愣住了,姜玫心魂不定地看着跪在她身边的沈行,情绪复杂地问:“你跪什么?”

    沈行抬眸望着墓碑上姜治国的照片,似是与上面的人对视,看了一阵儿,沈行轻问:“姜玫,要不要嫁给我?”

    姜玫一脸震惊。

    “你说什么?”

    “愿不愿意嫁给我?”

    姜玫张了张嘴,随后摇头,拒绝:“不愿意。”

    沈行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抬手揉了揉姜玫的脑袋,又说:“那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姜玫压制住心底的疑惑,抬头对上沈行漆黑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担忧、后怕还有许多姜玫说不清的情绪。

    姜玫不忍细看,避开沈行的目光,语调平缓道:“你先说。”

    “好好活着,可以吗?”

    姜玫眼泪猛地不值钱地滚了下来。

    原来如此。

    他是怕她不要命吗?

    姜玫死死地抠住掌心,痛意席卷全身,姜玫哭着点头,“好啊,我答应你。”

    ……

    7.13号,沈行被老爷子强势召回北京,姜玫陪着沈行去了机场。

    登机前沈行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姜玫的肩膀上,沈行红着眼眶、嗓音沙哑道:“姜玫,往前走,别回头。”

    回头满地心碎、满目疮痍,不值得。

    姜玫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沈行抱着,直到脖子里感受到了冰凉的水渍,姜玫下意识抬头。

    沈行哭了。

    姜玫下意识伸手回搂沈行的腰杆,刚想说话就听沈行笑着打趣:“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1364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3号闸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声响起,姜玫回过神推开沈行,催促:“登机了,你走吧。”

    沈行没动,目光深沉地落在姜玫脸上,最后问:“还回北京?”

    “回。”

    人来人往的机场,姜玫咻地抬头,一眼撞进那双蓄满温柔、笑意的眸子。

    一眼万年、覆水难收。

    佛说:“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姜玫想,他既是因,也是果。

    第60章

    7.24号上午八点十分姜玫在新闻报道里看到了一条震惊国民的消息。

    【知名领导人许代山因贪污受贿、随意使用特权被下令调查。】

    一时间国民讨论热烈, 骂声一片。

    当天上午九点半,许薇宣布退出娱乐圈。

    那颗冉冉上升的星星突然陨落,陨落时没带走一片云彩。

    姜玫看到报道时正坐在a大外面的酒吧跟老板叙旧, 酒吧还是那个幽默风趣又浪漫的男人在经营。

    多年不见,老板面容还是那样没有半点变化,除了眼里多了几分对世俗的理解和看透。

    “现在在哪儿谋生?”

    老板亲自调了一杯鸡尾酒搁在姜玫面前,跟个老朋友一样关心。

    姜玫端起那杯调得漂亮的酒抿了一口, 没所谓地说了句:“剧组讨生活。”

    老板脸一松, 笑得开心,“那电影里还真是你, 我还怕认错了人。我媳妇很喜欢你演的电影, 她要知道你来了酒吧恐怕会很高兴。”

    姜玫眨眼,好奇地问了句:“老板结婚了?”

    老板幸福地笑了笑,回:“不但结婚了, 还有了两个女儿, 我现在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带孩子。说起来这话就止不住,年轻时洋洋洒洒地说自己是不婚族,现在才明白当初是没找到想要结婚的那个人。”

    “这万事自有定数, 一切都有安排。”

    姜玫不知道怎么回,转过头若有所思地抬眸望了眼不远处的吧台, 上面坐了个二十几岁的少年,抱着吉他在唱《浪子回头》。

    粤语发音难, 少年唱得并不标准, 可配上那气氛就显得悲伤了。

    这年头多的是丧气的人。

    老板见状,试探地问:“还能唱?不如唱一首?”

    姜玫摇头,拒绝:“好多歌词都忘了,我那时候唱的都是老歌, 你这儿的客人恐怕不大喜欢。”

    老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起身往吧台走,不知道说了什么,少年停止演唱,老板拿着话筒重新看向坐在窗边孤零零的姜玫。

    “来都来了,过来唱一首。”

    说完又对着酒吧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讲:“朋友们,我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好不容易回来了,要不您们赏个脸听她唱首歌?”

    酒吧里立马响起掌声,一个二个都扫向姜玫。

    酒吧灯光昏暗,看不大清姜玫的脸,姜玫感受到热情倒是没再矫情,推开椅子往吧台走。

    找少年借了把吉他,姜玫神色淡淡地坐在高脚椅,垂着脑袋调试了一下弦,随后就着立麦问:“你们想听什么?”

    姜玫的声音慵懒、散漫又夹着两分清冷,似薄荷片含在嘴里,格外好听。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显得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文艺范。

    白天酒吧人不多却给足了姜玫面子,全都扯着嗓子喊“都可以。”

    姜玫笑了笑,随口说:“那我唱一首杨千嬅的处处吻。”

    底下一片喝彩,纷纷打开手机灯光替姜玫打光。

    姜玫调整好话筒,手指按上吉他,声色慵懒。

    “……你小心,一吻便颠倒众生,一吻便救一个人,给你拯救的体温,总会再捐给某人……”

    一时间,满地浪漫、铺天欢愉。

    原来,世俗人沉迷这纸醉金迷的生活也不是不可原谅的。

    ……

    出了酒吧,姜玫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法院传递过来的传票,上面写了诉讼时间地点,交代了传票理由。

    许薇以个人名义起诉了姜玫恶意中伤诽谤她的名誉。

    可是当天姜玫又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许薇是肇事逃逸司机。】

    姜玫收到这条短信时浑身发抖,强忍着最后一丝理智订了去北京的机票。

    晚上20:15分姜玫抵达北京。

    机场,沈行神色淡淡地站在国内到达站接待处,人山人海里姜玫只见他眉眼温和、满目星河。

    姜玫一声不吭地提着行李箱站在原地不动,沈行见状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