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路炀都自然从她身后经过,没有抽她手中的牌。

    这么两三次之后,温奈的心神逐渐放松,思绪发散,又想到了今天中午碰见的唐暄妍。

    这个时间,他们三人应该已经在彩排过程中了吧。

    只是不知道,唐暄妍和路炀又是什么关系呢?

    六点半左右的川城,夕阳西斜,天边的晚霞慢慢染上晕红。

    温奈看着蹲在一旁的薛权,不由自主想到一些很久远的过去的事,一些她平日里并不会刻意回顾的事。

    八岁,刚刚失去父母双亲的路炀,在警局里抱着她的肩膀失声哭诉,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忘记了。

    十岁,刚刚转学就打架的路炀,胖揍了她的后桌小胖子。她躲在路炀身后,捏着抢回来的转笔刀由哭转笑。

    十六岁,刚刚弄懂生理知识的路炀,抢走了她手中的冰淇淋,一边嫌弃她弄脏了裤子,又一边脱下了校服外套系在了她的腰间。

    原本觉得尴尬羞耻的过往,在经过时间涂层润色后,变得温馨感人,温奈手上的力道再次松了一些。

    此刻却有一股晦涩难堪的情绪涌上来,那唐暄妍呢?

    路炀在唐暄妍的青春里,扮演得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他会向对自己那样又凶又好吗……

    她所谓地摆脱路炀,过自己的人生,这件事在路炀看来,是不是也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甚至他会庆幸,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吗?

    温奈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一团乱麻的思绪让她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陷入了僵局。随着情绪的下降,浑身的血液流速都跟着变慢,力气一点点脱落,让她无意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

    除了早年无意释放的一点善意,她有什么资格和路炀叫板呢?

    手里一松,卡牌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温奈被惊醒,看着脚下的黑桃k,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喊“报告”。

    犹疑间,一双黑色的作战靴慢慢踏步进入眼帘,高大的身形在她身边顿住蹲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地面上的卡片。

    所有画面都像在温奈眼前按下了缓慢播放键,

    她能清晰看清因他屈膝而产生的靴子折痕,宽松的裤子勾勒出紧实的腿部肌肉,竹节般干净的手指沾了层地面上的灰尘。

    帽檐下跳出两缕和军训极其不搭的红发,让他浑身气质走向稳重和叛逆的结合体。

    矛盾、危险,而迷人。

    下一秒,红发的主人抬眉哂笑,露出那张功侵略感极强的脸,

    唇角微翘,手指捻了捻卡片,语调是她所熟悉的慵懒肆意,

    “怎么,卡牌扔了,这位同学有意见?”

    第14章 .14颗小草莓“我的错。”

    “报告助教,没有意见。”

    温奈声如蚊讷,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无论她声音多么小,都不能屏蔽掉身边的所有人,她余光都可以看见应妙妙颤抖着偷笑。

    她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没有意见啊……”路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从手里抽出一张卡片,塞进她掌心,“那不要再掉了,一会就检查你。”

    温奈羞恼地耳尖通红,用力收紧那张卡片。

    路炀随心地转身,冷不丁就抽走了温奈手里那张还没捂热乎的卡片。她自以为是的“用力”,实在是不堪一击。

    温奈:……“一会”有这么短暂吗?

    站在她背后的路炀,发出一声轻笑,让温奈咬紧了下唇。

    随即手里又是一凉,熟悉的薄膜触感又回到掌心。

    等她再能用余光看见他的身影,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到另一排了。

    ……

    热乎乎的天气将杯子外壁上的碎冰融化成水,沿着路炀的手滚落。

    粉色的冰沙也开始有融化的迹象,他捏着杯子,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抽查对象,可脚下却走着直线,慢慢从温奈面前移到了她身后。

    就好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演习。

    温奈更加用力的按紧卡片,等待着他抽取。

    不出意料,这次没有松动。

    路炀单手捏着杯子,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插好吸管递给温奈时,两个人都愣了愣。

    温奈还没回神,路炀就率先向前两步,再次靠近了温奈,用身体挡住已经被开封的冰沙。他单指点在杯面上,示意温奈赶快接住。

    温奈动了动指尖,抬起手。

    动作间,袖子拂起的微风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晚香玉清香。

    露出她领口里脖颈上一块不甚明显的红痕。

    路炀唇边的笑,刹那间就冷了下去。

    “我让你动了么。”他说。

    声音淡漠如水。

    温奈的手僵直在半空,半垂的卷翘睫毛颤了颤,竟是不敢抬头看路炀的视线,哪怕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