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捕头年约四旬,个子不高,但肌肉结实,一张脸总是板着,冷酷而不近人情,素有“铁捕头”之称。不过知晓内情的人却知道,此人审讯查案,收起银子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少百姓暗地里都叫他做“钟扒皮”。

    在贺县令手下,他一向不得重用,直到黄县令上台才来个大翻身。衙门的人都知道,钟捕头是黄县令的心腹头马。

    钟捕头来得很快:“见过大人。”

    黄县令也不废话,把事情因由道出。

    听完,钟捕头非常愤慨:“胆大包天,还有国法吗?大人,属下这就去将陈三郎抓起来,严刑审讯。”

    黄县令一摆手:“暂时不可。”

    “为何?”

    钟捕头觉得奇怪。

    张幕僚干咳一声:“现在事情都只是推断,没有实证。再说了,如今大人刚上位,有些事情务必求稳,以免授人话柄。”

    钟捕头也是个聪明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大人要属下怎么做,尽管吩咐。”

    黄县令说道:“首先,得确定张甲李乙二人的下落,然后顺藤摸瓜,查出个章程,越快越好,要赶在院试之前。”

    他是担心万一被陈三郎考过院试,正式获得秀才功名,再想整治就难了。秀才见县令不用下跪,县令也不得随便对秀才用刑,都是律法明文规定的。

    钟捕头一拍胸口:“大人放心,包在属下身上。”

    又说了些闲话,告辞出去。

    出到外面,有两名衙差凑上来:“捕头,大人怎么说?”

    “跟我走就是了。”

    钟捕头不多说,带着两人出城。

    他们都是老衙门,办案经验非常丰富。特别是钟捕头,虽然惯于收钱,可还是有真本事的。

    两个官差押解一名人犯,有路线有方向有特征,非常好找。中午的时候,就查到当初张甲李乙带着江草齐所住宿的路边小店。

    线索也在此断掉。

    根据店老板所言,那天一大清早两名官差就押着江草齐上路了。可是往前查询,十里开外有茶店有饭摊,要是张甲他们路过,肯定会进行饮食,但问过茶店饭摊,没有人见到他们。

    明显,张甲三人并没有走官道,而是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可究竟去了哪儿呢?

    钟捕头略一思索,四下打听,很快就打听到“野鬼林”这么一个地方。乱葬岗,传闻闹鬼的不祥之地,人烟罕至。

    “当日由张甲李乙两人押解江草齐流放,本身就是得了大人指令,要在路上做手脚。本来计划在五百里外再动手,难道这两个家伙偷奸耍滑,直接带到野鬼林去了?”

    很有可能。

    钟捕头一咬牙:“去野鬼林。”

    两名衙差面面相觑,想打退堂鼓,可又不敢直言,只得跟着。

    三人到了野鬼林,并没有深入,在外围巡视一圈,毫无发现,什么痕迹都找不到。毕竟过了那么多天,期间又刮风又下雨,就算有痕迹都早被洗刷干净,哪里还寻得着?

    没有线索,就无法破案,更无法回去跟黄县令交差,钟捕头心情颇为烦躁,暗道:“看来只能从陈三郎身上找突破口了,区区一个文弱书生,要拿下,还不是小菜一碟?”

    第二十六章 鸟脱囚笼,鱼跃江河

    距离院试只有十天了。

    陈三郎抓紧时间攻读,又到杨老先生那里借阅了好些经义文章,细细研习着,争取做到成竹在胸。

    这一天,华叔忽而悄悄跑到书房里来:“少爷,有些不对劲。”

    陈三郎放下书卷,问:“怎么啦?”

    “我发现院落外面有人在盯梢,是衙门里的人。”

    其实陈三郎也察觉了,但生怕母亲担忧,就没有声张。

    “姐夫逃脱的事,终归要暴露了吗?”

    由于张甲李乙两名官差丧命黄泉,不可能再出现。久而久之,黄县令不怀疑才怪,能拖到现在,已是最理想的结果。原本可能遗留的蛛丝马迹消失殆尽,再想抓到把柄就难了。

    “毫无疑问,现在衙门肯定都在盯着我,要从我这里寻找突破口……”

    陈三郎飞快地想着:只是对方有所顾忌,才没有冲进来抓人,而是在外面盯梢。但恐怕耐心有限,说不定哪一天就按耐不住直接来横的。

    国有国法,然而这法,总是存在太多的漏洞能够被人钻营。若是黄县令真得撕破了脸皮,拉下架子对付他,陈三郎这么一个童生还真没办法应付。

    “如果自己现在是名秀才,周旋起来就从容许多。”

    功名,对于功名的渴望前所未有强烈。

    不管如何,眼下泾县已是漩涡之地,不宜久留。反正院试在南阳府举行,不如提前几天过去,只要脱离了黄县令的掌控范围,他就不能乱来。

    主意打定,陈三郎去找母亲。

    陈王氏没有反对:“原儿,你明天就走吗?”

    “不刮风下雨的话,明天就走。我一个人走,华叔留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