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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园中,作法完毕,正阳道长浑身大汗淋漓,面色有些灰白,他支撑着坐下来,回想刚才施法过程的情形,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但想了又想,反复斟酌一遍,却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嗯,这秘法应该是施展成功了,绝无纰漏……”

    中法者,开始的时候心会痛,但很快该症状便会消散,与常人无异,也就不会再心生怀疑。

    不过秘法虽然成功,但并不代表着一劳永逸,接下来才是更重要的步骤,就是要让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若是成长不起来,最终可收割的命气时运少得可怜,又有何益?

    那样的话,就是白干活白忙碌一场,亏了大本。

    然而以陈三郎的状况,他和那命格奇异的女子有了名分,命气时运不会少到哪里去。唯一要关注的,便是不能让他离开掌控之内,那便足够。

    正阳道长擦了一把汗,喃喃道:“明天修书给少主陈述情况,然后就该杜隐言登台唱戏了……”

    他感到十分疲惫,连现场都懒得收拾,挣扎着起身,走到隔壁房间,躺下就睡,藉此休养生息,恢复精神。

    ……

    一夜睡得昏沉,起床有些晚,洗漱完毕,许珺已经做好香喷喷的早餐,两人坐在一起吃喝着。

    饭桌上讲究“食不语”,可许珺出身不同,按捺不住地问:“三郎,你没事了吧?”

    陈三郎一笑:“没甚么了。”

    “哼,我等会就出去转悠,看究竟是哪个王八蛋作祟,暗箭伤人。”

    陈三郎忙道:“府城禁卫森然,你不要乱来。”

    许珺虽然身怀武功,可要是面对上训练有素的军伍,肯定抵挡不住。

    许珺道:“我只是查访,不会轻举妄动的。”

    吃过早餐,陈三郎背上书筪到学院上课。刚进课室,就被一群同窗围住,状甚热闹。

    原来昨日他的对子被锦香楼老板选中,装裱好后挂在门口。而当时发生的情形恰好被一位学院生员看到,包括陈三郎和周分曹之间的对话,以及陈三郎对上朝山寺绝对的事实。

    一传十,十传百,该消息很快就在学院传开。无形间,陈三郎就成为一位风头人物。

    对上朝山寺绝对,受到周分曹青睐,分曹公还主动邀请陈三郎去庄上做客呢,这等待遇,羡慕死人。

    整个南阳府,谁不知道周分曹归隐山林,自视甚高,等闲不以正眼看人?得到他的赏识,比得到院长宋志远的赏识还要难一分。

    名声不期而至,倒让陈三郎有点措手不及。

    一些同窗甚至疑惑不解地问陈三郎既然对上了绝对,为何不说出来,好让大家知晓,低调,实在太低调了,真是淡泊名利。

    陈三郎听着,哭笑不得,当初当着秦羽书等人的面对上绝对,那么多人看着,不想秦羽书竟闭口不提,生生隐瞒此事。陈三郎自不可能大口嚷嚷,自我宣传了,他要处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那时候搞得焦头烂额,也无暇理会。

    如今面对众人疑问,他就只能含笑不语,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边热闹,秦羽书那边顿时显得冷清,一张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夕乌云密布的天空。

    陈三郎对上绝对之事属于既定事实,迟早会曝光,只是现在被大伙儿知道了,他还是感到很不是滋味,像是本来属于自己的荣光被生生抢走了一般,非常难受。

    “哼,沽名钓誉之辈,不过昙花一现!”

    不屑地评价了一句,拿起一本书来看,但不管怎么看,书上的字似乎变成了一张张陈三郎的脸,是那么惹人憎,完全看不进去了。

    “道远,端午将至,南阳河诗会,你可得来参加。”

    “对,若是在诗会上崭露头角,你就是咱们学院一大才子了……”

    同窗们起哄着,七嘴八舌。

    经历了上次谷园诗社泛舟诗会的事,陈三郎对于这些诗会文会已没有多大兴趣,嘴里含糊回应着。好不容易脱了重围,背着书筪坐到课室后排去。没想到居然有好几位生员跟着挪位置,也坐到后面来了,倒成为学院中多年不遇的一件稀奇事。

    第六十八章 螃蟹传讯,占水为神

    泾县陈宅,织布机“咿呀”作响。陈王氏和小翠正在织布,偶尔抬头说些家常话——自从江草齐出事,陈家形势急转而下,生活拮据起来,饮食用度大幅度缩减,称得上是“节衣缩食”。

    好在陈三郎克服了悚场顽疾,考取到秀才功名,如今他就是这个家所有的希望。

    陈三郎近期表现,可圈可点,比之以前浑浑噩噩,内向木纳的性子不知优胜多少,还和许珺定亲。这让陈王氏笑逐颜开,心情颇为开朗,比以前丰衣足食的时候要快乐得多。

    身为仆人,小翠和华叔也与有荣焉,尤其华叔,他跟随陈三郎出入南阳府,真实感觉到少爷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脱胎换骨,变得有朝气,有想法,有但当。

    “总有一天,少爷会出人头地的。”

    有盼头,才有干劲,华叔卖起布来非常积极,因为有了老顾客的缘故,今天卖布很顺利,中午时分就卖完。回到宅子里,将所卖所得交给陈王氏,觉得口渴,便跑到院子里打点水喝。

    他刚迈过门槛,突然见到水井边上似乎有个人,大吃一惊,脱口就叫:“什么人?”

    唰!

    那人影却一闪而没,消失不见。

    华叔被吓得不轻,见边上有一根扁担,赶紧把持在手,壮胆。

    然而院落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难道我眼花了?”

    他拿着扁担四处搜寻,张望,一无发现,搔搔头,解嘲地道:“看来真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