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转身下楼,踏步出城,离开南阳府回扬州去——三枚种子都有归属,已成根基,无需再时刻盯住了,只待养肥时,提刀来宰,饮血吃肉便可。

    时间不觉过,五月初五端午到。

    节日的喜庆气氛在府城中弥漫着,家家户户捣米采粽叶包粽子;南阳河中,一艘艘赛船整装待发,岸上观者如堵,热闹非凡。

    有诗为证:竞渡齐登杉板船,布标悬处捷争先;归来落日斜檐下,笑指榕枝艾叶鲜。

    到了傍晚,热闹不减反增,游人如织,而南阳学院举办的南阳河诗会正式拉开帷幕,挂着学院旗帜和灯笼的船只下水,一众青衫儒巾的士子们脸带笑容,迎来了属于他们表现的舞台时刻。

    在数名同窗的簇拥之下,陈三郎显得兴致不高,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对《真龙御水诀》一个新的领悟。该领悟能有效改善速度和平衡之间的协同问题,解决之后,可以真正地“乘风破浪”一番。

    在另一边,是同样被一群生员簇拥着的秦羽书。

    今晚秦羽书身穿锦袍,头戴方巾,镶嵌一粒珍珠,儒雅之余,又显得贵气;在他身边,站一位男装丽人,正是宋院长的千金宋珂婵。

    上得船来,人见人,没完没了寒暄,你一句“幸会”,我一句“久仰”,也不知道幸会哪里,久仰何处,反正客套礼仪多得令人发指。宋珂婵见到陈三郎,忽然跑了过来,微笑着道:“我见过你,你就是陈道远。”

    注意到这边情形的秦羽书,一张脸立刻拉黑下来。

    陈三郎依然沉浸在法诀当中,随口回了句:“是吗?久仰久仰!”说着,自顾跑到角落处继续领悟。

    宋珂婵睁大了眼睛:他连自己是男是女估计都没注意到吧,居然张口就说“久仰”?果然是个怪人……

    第七十三章 端午诗会,风生水起

    “忽焉纵体,以邀以嬉……水灵感兮,风波生恶……”

    周围人声喧哗,陈三郎静静而思,旁若无人,解读到精妙处,不禁轻轻念叨出声。

    这是一种完全投入的状态,空灵不含杂质,置身于热闹之中,心放在孤寂之外,如同人在闹市,却觉得天地间唯我存在。一闹一冷,一动一静,形成强烈反差。

    宋珂婵气鼓鼓地跑来,想要问陈三郎刚才究竟“久仰”她个什么。可到了近处,听这人在神经叨叨地念念有词,不禁大感好奇,竖起耳朵来听:“奇怪,不似在读书,倒像是念经……”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又听了下,完全不知所云。

    陈三郎依然沉浸其中,就在此刻,他听到了风的声音。

    这风声颇为古怪,呜呜然,像是一股劲风吹过狭窄的管道;风生而水起,汩汩然,似有泉水从石头缝隙里哗啦啦喷涌而出……

    风水交融,声响一体。

    陈三郎若有错觉,仿佛自己身在山野之中,站听松涛,俯见溪流。然而他此时此刻只是坐在船上,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风生!水起!”

    嘴里最后吐出这四个字。

    呆在旁边的宋珂婵终于听明白了,嘀咕道:“总算说了句人话。”

    正待开口,船外猛地刮起一阵大风,风翻腾起波浪,蓬的一下,撞击得船只一阵猛烈摇晃。

    “哎呦!”

    “啊!”

    船上的人们猝不及防,好些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许多整整齐齐摆放在桌子上的碗碟之类,也是稀里哗啦地掉到地板上,砸破了的,发出清脆声响。

    “发生了什么事?”

    人们大感惊慌,面面相觑。

    要知道南阳河作为城内河,只得三丈余宽,水位也不算深,这般河道就算刮风下雨,也不会过于泛滥,更不用说掀起惊涛骇浪那些了,十年难得一遇。今日端午,天气清爽,间或吹拂的风,也是细细的,如何会翻腾起偌大浪头来?

    好在这阵风浪起得凶猛,去得也快,片刻间又是风平浪静,了无异状。

    领悟到《真龙御水诀》的驾驭真意,陈三郎心情畅快,这才发现边上站着个人定定地看着自己,脸上表情仿若见到了鬼。

    对方面目甚是陌生,不是学院生员,就开口问:“阁下是?”

    “你……你……”

    宋珂婵张口支吾,掩饰不住惊慌。

    这时候陈三郎也看出来了,对方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体形娇小,一张明丽圆脸,黛眉弯弯。

    他站起来,走近点问:“你怎么啦?”

    “鬼呀!”

    宋珂婵惊骇地大叫一声,竟转身就逃。

    这一声叫,顿时吸引到船上众人注意,秦羽书大步奔来,将宋珂婵护在身后,关切问起来。

    宋珂婵却说不出话,只是手指陈三郎,满脸恓惶。

    这一下,一道道怀疑的目光纷纷落在陈三郎身上,心中想道:这陈道远端是色胆包天,连宋小姐都敢调戏……

    秦羽书怒气冲冲,扑上前来,指着陈三郎喝道:“陈原,你对宋小姐做了什么?”

    陈三郎一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

    秦羽书嘿嘿冷笑:“大胆狂徒,你吓到了宋小姐,还装模作样?”说着,对四周一抱拳:“各位同学,现在宋小姐受此贼子惊吓,口不能言,刚才谁见到此贼恶行的,还请现身出来,仗义执言,秦某定禀告给院长知晓,要将此贼绳之于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