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科举选士,每届每个州郡名额数量都会有所改变,扬州隶属江南,笔墨鼎盛,一向名额都是最多的,但和数以百计的参考士子相比,这个选取比例,堪称残酷。

    在夏禹王朝开朝之际,万废待兴,科举选士比较宽松,录取的人数也比较多,程序甚为繁琐。比如乡试的宗卷被审核评分后,还得送往京都,给皇上过目,然后定夺。

    这样一来,放榜的时间也比较晚。

    不过随着王朝各项事务走上正轨,国泰民安,官职人员渐渐变得臃肿,尾大不掉。天下就这么大,位置就这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安排不过来,只能养着吃空饷。

    久而久之,便成为一大问题。

    上任皇帝有见及此,痛下决心,开始精兵简政,缩减编制——源头就从科举制度开刀,最主要是每届录取的人员大幅度减少了。

    新政实行,当其时引得朝野一片哗然,很是不满,但都被镇压了下去。到了当今圣上,无心理政,过目乡试的环节也取消掉,直接让内帘批阅通过即可。

    第一个得知中举的苏进满心欢喜,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喜钱给报讯的人,脸上已笑成一朵花。他本来衣装简朴,甚至打着补丁,穷酸秀才一个,但中举之后,浑身上下仿佛放出光来,满满都是富贵气息。

    这一骑后,相隔一会儿,第二骑报讯的来了……

    ……

    这一日,南阳府送走了老知府苏冠成,迎来了新任知府大人魏了名。

    苏冠成属于升迁,一跃而上,成为扬州学政,四品官上升为三品大员;魏了名则是京官外放,从闲职变成实职,手握府城大权。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他便着手调查关于陈三郎的情况。

    以前围绕陈三郎发生了不少故事,因而府城早有备案,写得详细。魏了名轻而易举地拿到宗卷,慢慢看起来。

    看完,拍案而起:“江草齐击杀官差逃逸,至今未能缉捕归案,在这件大案中,陈原身为江草齐小舅子,有莫大嫌疑。当其时,泾县县令怎么不抓人审讯调查,失职,真是失职。”

    他感到非常恼火,但既然抓住了陈三郎痛脚,就不怕他飞了去。按惯例,新任知府上任,十天后便要下去各县城进行民风巡察,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让尔等明明白白地知道,什么叫大人!”

    ……

    “乡试捷报!贺平山府少老爷张讳羽考得扬州乡试第六名……”

    又是一骑飞报,引得众多翘首企盼的士子侧目而视,当听清楚名字不是自己,不约而同地发出叹息声。

    时已饷午,已经报到第六名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名额越来越少,剩下一大堆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中举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周何之面色已经开始惨淡,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题目文章如果说能中举,只会相当靠后,后面没有,也就是说他又一次名落孙山了。

    这一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哎……”

    虽然早有些心理准备,但当残酷现实降临,还是觉得满心苦涩,一颗心空落落的,无处依靠。

    那一边,秦羽书面上淡定,心里却忍不住心焦,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好在的是,陈三郎他们也没有传来捷报。

    第九十八章 鲤跃龙门,青云直上

    周何之满心苦涩,古临川也是颇感失落——至今他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心思和周何之一般,觉得后面是不大可能出现奇迹的了。所幸的是,他比老周要年轻得多,这次折戟沉沙,下次可卷土重来。

    但是陈三郎……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这一茬。

    三人之中,就数陈三郎年纪最少,风华正茂,按理说,即使这次马失前蹄,他仍有光明前途。

    哒哒哒!

    又一骑捷报送到——并非所有士子都呆在客栈中,也有中举的不在这边,而是在家里了,自然有人依照登记表上的籍贯把捷报送到家里去;至于外地的,就得慢上一段时日,通过驿站传报。

    其实现在拿到捷报的,后面依然有专人再到籍贯所在地传报一番,甚至亲家那边都会报讯,以示隆重恭贺。

    当捷报报到第三名时,速度一下子变慢,前面一刻钟一报,现在等到两刻钟也不见快马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第二名公布,此谓“亚元”,意义和前面的举人颇不相同。

    考中亚元的士子姓叶,字“藕桐”,乃是江南一位著名才子,年过弱冠,可在文坛上已颇有名声,这番取得亚元,可谓实至名归。

    江南多才子,代有新人出。不过许多才子都早早考过了乡试,参加今届的,以叶藕桐名声最高。

    陈三郎曾远远见过他一次,长得清秀,文质彬彬,似乎没有多少所谓“才子”的傲气,很是温和的模样。只是没有合适机会,彼此并未结识。

    到了这个份上,就剩最后一个名额,也就是第一名“解元”了。

    龙门客栈内,数十名士子忍不住互相打量一眼。先前中举的一十八人,龙门客栈只占了三个,这个比例甚为寒酸,倒是其他客栈中举人数要多得多。

    当下就有士子心里在想:“难道龙门客栈今年犯太岁,流年不利……哎,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住进这间客栈,换到青云客栈多好,青云直上,兆头吉利。可不,今天那里就出了七八个举人……”

    龙门客栈掌柜靠在柜台上,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今届客栈行情冷清,名声有损,日后招揽生意,如何争得过那几家同行?

    秦羽书有些坐不住了,就剩一个名额,却还有上百人眼巴巴等着,能否落在自家头上?要真是自己的话,那可就是解元了啊,超然于普通举人之上。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一颗心怦怦乱跳,都有点按耐不住。

    “冷静,务必冷静……”

    心里一个劲告诫着,沉下心回想在考场上的题目文章,一篇篇,都做得整整齐齐,标标准准,毫无纰漏岔子。

    这样的文章,若不中举,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