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几个月的县尊生涯,就当黄粱一梦,丢官归田,当个富家翁,安度晚年也好。

    想着,一口气松出来,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多岁,居然感到这秋意凉了许多。

    “黄翁。”

    张幕僚走过来,拱一拱手。

    黄县令一看,便知他的意思,这是要离开了。人走茶凉,官掉酒冷,不外如是。

    叹声道:“张幕僚,这些年你跟着我,委屈你了。你走,我不怪你,以你的才学另寻东家,不会差。”

    说着,摆摆手,径自回衙门后院收拾东西去了。

    张幕僚眼睛睁得大大:这就完了,按照惯例,不是应该赠送一包“分手费”的吗?

    他心中气极:吝啬鬼,活该丢官……这些年来,张某跟前跑后,出谋划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总有疲劳吧,却落得如斯下场。跟着这样的东家,我真是瞎了眼……

    甩袖而去。

    “老爷,张幕僚气冲冲走了,似乎很不高兴。”

    下人禀告道。

    回到后院的黄县令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甩过去:“你老爷我更不高兴呢。”为了跑这个七品县尊,他苦心积虑了多少年,花了多少银子,一朝全部付之东流,哪里还肯拿钱出来给张幕僚?

    “我刚丢官,他就要跑路换东家,卑鄙小人,还想拿钱,我呸!”

    却说蟹和与雄平被放出来,油光满面地离开衙门,仿佛刚离开酒桌的贵宾一般,大摇大摆地回到陈家。

    华叔迎出来,忙问:“你们没事吧?”

    在他看来,不管什么人,被抓上堂,受牢狱之灾,定然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可眼下看两人,浑身上下,一点事儿都没有,嘴里还叼着牙签呢。

    蟹和笑呵呵道:“华叔,你看我们像有事的吗?有公子在,他们不敢乱来。”

    华叔这才放心。

    蟹和与雄平对视一眼,道:“华叔,计算时日,公子应该差不多回来了,我们这就去码头迎接去。”

    说着,两人不进门,急匆匆往城外走。

    华叔叫不住,目送他们的背影,赞一声:“少爷收的这两个伴当,果真忠肝义胆!”

    两头妖怪出到城外码头,东瞧瞧,西望望,准备找个没人的水域一头钻进去,变出原形,返回河神庙那边。

    雄平眼尖,抬头见一艘乌篷船漂流而来,船头站着一个书生,身形挺拔,青衫儒巾,不禁叫起来:“公子,公子真得回来了。”

    新科解元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消息一瞬间传遍泾县,众多乡亲自发地奔涌出来夹道欢迎,场面十分热烈。

    人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到陈三郎身上,以至于另一边脱下官袍的黄县令带着家眷离开县城都没人注意到了。

    “哼,解元而已,明年春闺要是没考上进士,那就好笑了……”

    黄县令心里酸溜溜地念叨道。

    比他更酸的是刘家夫妇,不但酸,而且苦涩得要命。一向惧内的刘老爷竟然一巴掌就打在老婆的脸上:“瞧你办得好事,咱家媚儿原本可以当个解元夫人,却嫁给了一个鳏夫……”

    刘家夫人懊悔得肠子都青了:“谁想得到啊……”

    第一百零七章 家族雏形,从零开始

    陈家,宴会连摆三天,遍请街坊邻居,还有各路亲戚,十分热闹。又有许多地方乡绅官员,纷纷到场恭贺。

    第四天傍晚时分,陈三郎关门开会,询问购买田地事宜。

    华叔回答道:“少爷,附近一带肯出让的田地不多,有些不合心意,我与夫人商量,暂时就没有入手,留着银子在手上。”

    陈三郎点点头:“现在我中举回来,田地应该不成问题了。”

    举人比起秀才,功名更胜一筹,拥有诸多免赋税的福利待遇。这些福利待遇就是一笔无形的巨大财富,拥有田地的族亲,而或邻居,为了避税,都愿意将田地放到陈三郎名下,然后陈三郎象征性地给些银子,表面看来,如同卖给陈三郎一般。

    但事实上,田地还是他们的。陈三郎只是给予他们豁免赋税的庇荫,至于回报,自不在话下。

    这时候,陈三郎在意的并非田产,而是先将人聚集起来,拧成一股绳,形成隶属自己的势力。

    这就是家族的雏形了。

    在泾县,陈家原本只是寒门,根基肤浅,许多东西都得从零开始,慢慢建立起来。

    陈三郎早就清楚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聚不起人,便是孤家寡人,难以成事。

    要做事,首先身边得有得力而且能够信任的人手。

    陈三郎的目光首先放在蒙师杨老先生身上——老先生学问扎实,可主持成立族学之事。

    在宴席的时候,他已经问询过老先生的意思。杨老先生只微一沉吟,便爽快答应了。反正他现在开个私塾,小打小闹,没多大意思。陈三郎中举而回,高中解元,已是他平生最为得意的门生。

    其次陈三郎想要招揽的人是周何之。

    周何之此人性格温和,踏实,适宜当个管家,有他来,加上华叔,家中便能稳住。

    陈三郎最去招徕的,却是周分曹,但想一想,觉得力有不逮。自家虽然是新科解元,可人家乃是堂堂进士出身,岂会轻易答应跟随?

    起码目前,毫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