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郎叹了口气,悠然道:“华叔,那一次我带着你去南阳府考府试,曾经跟你说过要让你衣锦还乡,娶一房媳妇,你还记得吗?”

    华叔老脸一红:“记得。”

    “那时候,你心里一定以为少爷我喝醉酒,说胡话故意逗你的吧。”

    华叔讪讪然道:“可不是。”

    陈三郎神色一正:“我说过的话,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现在,就是实践诺言的时候了。”

    说着,拿出五封银子,放在桌子上:“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带在身上,衣锦还乡。娶个媳妇,办妥事情了,再回来。要是老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愿意跟你过来,就带他们来。这边缺人,必有善待。”

    华叔拿过银子,泪水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

    陈三郎连忙把他扶起:“华叔,你这趟回去,身上带着银子,一个人不安全,叫阿安陪你一起走。”

    阿安是小翠的哥哥,一个结实的青年,日前已经成为陈家的仆从。华叔虽然是老江湖了,但身边带个人,更加放心些。

    送走华叔,陈三郎呆在书房中想事情,归纳梳理,有什么事情是现阶段能做的,尽早办妥。

    最迟,他十月份就得启程前往京城。

    对于寒门士子,如果说乡试中举是鲤鱼跃龙门,那会试便是青云直上。如果止步于举人功名,虽然有官身,但依照目前形势,想要当个官儿并不那么容易,不知走多少门路,打点多少银子才行,还得排队,等得人脖子长。

    譬如鱼跃,再怎么蹦跶,高度也有限。

    但考过会试后,获取进士功名,将再度质变,青云直上,天空辽阔,前景明朗。

    只要是进士,一定有官当。

    更不用说,陈三郎修炼《浩然帛书》,也需要功名积累支撑了。故而不管如何,对于今届会试,他势在必得。别忘了,外面还有一个毒蛇般的道士虎视眈眈,随时扑杀出来呢。

    至于其他凶险,更难以预料。

    现阶段,陈三郎主要吩咐周何之他们挖地开荒,依山傍水地零星建立点农舍房屋,真正的村庄坞堡却急不得,不是那么好建立起来的。

    眼下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手头几乎没什么钱了。

    最开始得到的一箱金银财宝早花销殆尽,还是后来螃蟹雄鱼精两个知道公子等钱用,就游出泾江去翻找沉船,又得了一批钱财送来,才能购置百亩田产。但这条财路并不长久,也不稳定。

    生财有道,何道为妙?

    第一百一十二章 衣锦还乡,求才若渴

    却说第二天清晨,华叔收拾了当,把银子放好了,带着阿安,出城而去——他的老家在明远县,与泾县比邻,有官道通达。

    阿安负责赶马车,车上载着许多东西,都是在县里买下来带回老家送人的礼物,吃的用的小孩玩的,什么都有些。

    华叔已整整十年没有回家,如今衣锦还乡,怎能空手而回?

    陈家渐成门第,马车也买了两架备用,陈三郎特别吩咐,让华叔赶一架回去,这是对老人的恩惠,旁人见着,好不羡慕。

    有马车赶路,便利许多。

    阿安赶着车,颇为麻利。他是个闷葫芦,话不多。在路上的时候,华叔忍不住内心激动,一个劲地说着话。阿安只听,半天不吭一声。

    大半天的路程,黄昏时分,就到了华叔的老家“坎背村”。

    这是一个颇为偏僻落后的山村,一条黄泥路,坑坑洼洼,马车走在上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好像要被颠簸得散架。

    华叔心疼马车,就和阿安下来,牵马走路。抵达村口,由于华叔的家在村中间,巷子狭窄,马车根本进不去,只能停放在外面。

    看见来了辆马车,村中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跑出来看个究竟,一些小孩子怕生,远远站在后面好奇地望着。

    “阿大,是阿大吗?”

    人群中跑出个老人,看起来比华叔还老几分。

    华叔见着他,也是激动:“老三,是我,我回来看你们了。”

    两人抱着,哭成一团。

    在家里,华叔排行老大,下面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足足六个。可因为穷,养不了那么多,华叔十多岁便出去讨生活,流落街头,幸好遇到陈父,否则早饿死了。

    不用多久,其余两个弟弟也闻讯赶来。

    华叔让他们把车上的东西搬下,全部搬到家里,先将一部分礼物送给同村亲近的人,剩下的,就是自家用了。

    掌灯时分,农户用不起油灯,但华叔早有准备,买了两盏。这时候点起来,照出光来。

    阿安打开一口麻袋,里面装着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看得一屋子人眼光发亮;再打开一捆布条,是熏肉,一条条,油光可鉴,分外馋人。

    家里已好几个月没吃肉了,对于肉的诱惑力简直无从抵挡,当即咕噜咕噜地响起吞口水的声音,孩子们尤其忍不住。

    华叔让弟媳们赶紧下厨,做饭炒肉,又让弟弟们出去通知村人,就说自家请客,今晚全部过来吃饭。

    屋子小,坐不下那么多,干脆在屋外空旷的地方摆开。各家各户,都有人过来忙活张罗,桌子椅子不够,就自带桌椅。

    一个时辰后,总共摆了十桌,村中所有的人都来齐了,坐得满满当当。每一桌,都有大盘的肉,还有一坛酒。酒肉刚上来,十多双筷子便伸了过来。

    华叔站起,大声道:“大家不用急,尽管吃,后面还有。”

    村人们不答话,只往嘴里塞肉。

    华叔不以为意,却有两行浊泪滑落。他一点都不觉得乡亲们不懂礼节,丢脸,因为这才是生活最朴实的场景:饱暖思淫欲,不饱不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