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驭下之道,得软硬兼施,一记棒子一粒甜枣。

    敖卿眉对蟹和与雄平都说过同样的话:只要他们忠心,有所表现,立下功劳,日后便会放他们自由。不仅如此,还会传授术法,乃至于长生大道。

    如果是别人如此许诺,两妖不会一下子相信,并死心塌地,但说话的人姓“敖”,一切都不同。

    “敖!”

    这个姓氏对于天下妖族而言,是神圣无比的存在,不容置疑,更不许亵渎。

    当初雄鱼精知道红鲤鱼是小龙女的时候,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蟹和知道得更多,它明确敖卿眉只是个落难公主。

    然而,公主落难,但还是公主。

    敖卿眉自幼聪颖好学,博闻强识,记得许多术法传承,只要被她传授一二,终生受益无穷。

    看陈三郎就知道了,一个人族,居然被传授了《缚妖诀》。

    严格意义上,小龙女也是妖身,这便等于她对陈三郎已是无保留的信任,没有任何设防之处了。

    对于敖卿眉的承诺,两妖都是豁出去了,真是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什么活都干,但凭陈三郎吩咐。

    反正在他们心目中,陈三郎已是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

    现在,蟹和就得到了敖卿眉的指点传授,并藉此打败了泥鳅,实力跃然超越了雄平,雄平心里,怎能不妒忌?

    蟹和呵呵一笑,踮起脚尖拍了拍雄平肩膀:“兄弟,替大人和公子办事,得靠真本事,拍马溜须那些,是没有多大用处的。”

    说罢,不再理他,跑到陈三郎跟前,低头弯腰,一副拍马溜须的模样:“公子,这泥鳅该如何处置?只要你吩咐一声,我立刻去剥了它的皮!”

    那边雄平听着,鼓起了鱼眼:鄙视!

    陈三郎瞧了泥鳅一眼,淡然道:“你先弄它进庙里,审一审,让它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强项!”

    螃蟹兴奋地道,又有表现的时候了。

    陈三郎补充一句:“不要闹大动静,惊动了别人。”

    这么大一条泥鳅,要是被华叔他们看见,不得少见多怪,喧哗起来。

    螃蟹面有难色:“公子,你知道我是个实诚人,而这泥鳅却狡诈多计,有些手段不用不行,而用了之后,难保它会叫唤出声。”

    被捆在地上的泥鳅一听,浑身打个冷战,赶紧张口吐出一串妖语。

    陈三郎问:“它说什么?”

    雄平听得真切,连忙做翻译:“公子,它说不用审,且容许它变为人身,问一句,答一句,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陈三郎哑然失笑:次次都这样,看来妖族比人还要怕死得多。

    他却不知道,这些底层妖类千辛万苦,才开窍明智,实在极其珍惜此身。

    一刻钟后,泥鳅就把该说和不该说只要是能说的,统统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最终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让陈三郎感到啼笑皆非。

    原来这泥鳅来泾河做检查,并非出自大统领蟒妖的授意——皆因这条蟒妖年前便闭关修炼,突破瓶颈,起码得两三年才会出关。

    水域的管理,本就松散,大统领这一闭关,下面的水族妖类就更没人管了。虽然大的纰漏不敢做,可小的手脚却前所未有的多。

    比如上次雄鱼精走门路获得玉符敕命,便是钻了管理上的漏洞,根本就不是蟒妖批准审核的,而是下面掌管的人收了好处,私自弄出来的东西;又比如这次泥鳅出行,就是举着“例行巡视”的幌子,到下面各河神庙里打秋风,狐假虎威,获取好处。

    听完之后,陈三郎觉得好气又好笑,不禁想起俗世衙门“钦差满天飞”的怪现象。

    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阿和,你带着他到大人那里去,由她发落。”

    蟹和一听,有些不情不愿,要是敖卿眉对泥鳅种下禁制,那不等于说自家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吗?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可就没水喝了。

    想着,就朝雄平打个眼色。

    雄平也是个乖巧的主,当即道:“公子,这泥鳅惯于披虎皮做大戏,狡诈如油,不如一刀杀了,落个干净!”

    陈三郎喝道:“我知道你们打着什么主意,你家大人自有分寸。”顿一顿,说道:“就算收为己用,也不会放在泾河,你们明白了吗?”

    两妖面面相觑,还是螃蟹领悟得最快,面有喜色:“好,我这就押送它走。”

    过不多久,雄平也明白了:这泥鳅不管怎么说,也是蟒妖大统领手下有名有号的一个家伙,要是贸然被杀,难免引来变故。不如收了,再打发它回去,等于在蟒妖身边安插了个眼线,日后或者有用得着的地方。

    想到这一层,满脸敬佩之色,对着陈三郎一竖大拇指:“公子,高,真高!”

    解决了这一桩事,陈三郎继续去视察建设事项。

    由于属于起步阶段,万废待兴,人力物力都不具备,全盘计划,当前只能先勾勒雏形。

    主要有三块。

    第一是田地生产,这个没甚好说的,春耕秋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虽然这一块还有着许多能改善的地方,眼下却不急着弄,当徐徐图之。

    第二,建立族学,这个由杨老先生负责;夏禹王朝重教育,社学族学之类,大都属于私人组织,无需公家拨款,衙门乐见其成,只要不宣扬反动的言论事物,就不会干涉管制。

    对于族学,陈三郎颇为看重。知识改变命运是老生常谈,学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他另有打算,准备把族学细化,多学科化。不仅办明经科举,还要办工农技术等。

    当把这个建议向杨老先生提出时,老先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陈三郎这个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在这个世界,匠人——不管什么匠,包括医生,但凡吃技术饭的,身份地位都颇为低微,被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