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了陈三郎一眼,若有所思。

    又过得两天,等精气神饱满了,逍遥富道当即开始替陈三郎淬炼黄麻绳。诚如他所言,这的确是件技术活,不懂的人,纵然有法器有材料,也无处下手。

    道士出身崂山,这等基本功夫却是掌握在手的。

    淬炼需要闭关,陈三郎就守在岩石洞外,负责把关。

    这一片地带偏僻荒芜,少有人迹,倒也安定。间或跑出些野兽,陈三郎小剑一露,立刻就将它们惊吓得逃遁而去,有多远逃多远。

    三天后,逍遥富道出关,精神萎靡不振,扬手将黄麻绳抛来:“喏,好了,还给你。”

    陈三郎接过,驱动意念察看,喜不自胜:这黄麻绳居然突破藩篱,成功晋身为玄品法器了。

    虽然说陨星宝石有一定几率使得淬炼的法器晋级,但这个几率谁也说不准到底有多少。

    道士叹了口气:“我可是将整块宝石都炼化在上面了……”

    陈三郎呵呵一笑,拱手做礼:“多谢了。”

    道士一撇嘴:“也罢,本道也不能白受你人情……对了,你准备何时去长安?”

    “没有什么事,明天便走。”

    路经洞庭湖,只是顺路,既然见识过洞庭湖和岳阳楼了,又没遇上许念娘父女,多呆无益。

    逍遥富道忽问:“要不我跟你一块去长安?”

    “你也想去?”

    道士点点头:“都说长安乃天下雄地,龙盘虎踞,我闻名已久,颇为向往。”

    陈三郎道:“想去就去呗,路上多个伴,没有那么无聊。”

    从洞庭这边去长安,全是陆路行程,买一辆马车赶路,得一个多月的路程。

    道士咂咂嘴唇,想了想,叹一口气:“算了,下次再去吧。我急着炼化阴阳葫芦,豢养道兵,还是回泾县稳当。”

    经历黄大仙一事,让他明白修为实力的重要性。斤两不够,闯荡天下只会处处碰壁。

    陈三郎也不勉强,就地铺开文房四宝,写了两封书信,一封让逍遥富道转交给老周;另一封则是给河神庙那边的。

    两封信,俱属于引荐书,给周何之与敖卿眉介绍逍遥富道的身份来历,让他们平和共处。

    在基业处建立道观,陈三郎自有考虑。

    第二天,两人分别,道士折身返回洞庭,坐船去泾县;陈三郎则翻山野岭,进入名州地域。

    这一条路颇为坎坷,胜在快捷,比从码头走,可以节省十多天路程。至于路上可能出现的虎豹猛兽,甚至贼寇之类,他有黄麻绳以及斩邪剑在,却也不怕。

    当走上一座高山峰顶,回首顾望,见远处一片无垠的波涛,正是洞庭湖所在;湖畔之上,万顷芦苇随风起伏荡漾,全部开出白花,白茫茫一大片。

    一湖、一楼、一镇,充满了奥秘。

    这一趟,陈三郎只是路过,犹如蜻蜓点水。但迟早一天,他会再度来到洞庭湖,再来的时候,恐怕就不是这般情况了。

    此去京城,千山万水,风餐露宿,陈三郎切身体会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滋味。

    阅人多矣,必先多走路,多走地方。困于一地,由于环境上风土人情的局限,就算结识再多的人,也是重复。

    这一路行,真是经历良多,好的坏的,什么都有。

    他曾误入黑店,险些成为人肉馒头——那黑店为一对夫妻所开,会些粗浅功夫,尤其擅于调配一种名叫“鬼门关”的麻药,意思便是说吃了这种麻药,便等于进了鬼门关。

    麻药混杂在酒肉中,客人饮食而不知,当药力发作,任你生龙活虎,也人事不省。当即会被运送进地下屠宰场中,不管男女,统统开膛破肚,下了油锅。经过一番烹炸,等出锅时,香喷喷的人肉包头馅便出炉了。

    至于身上所携带的财物之类,当然被黑店老板收缴。

    陈三郎入店打尖,要吃肉时忽而斩邪剑示警,他霍然警醒,这才逃过大难。忿然仗剑,将黑店夫妻斩杀,一把火烧了这店;

    黑店事件后,他又曾坐上贼船,和很久很久以前,前往南阳府考府试的遭遇有得一比。

    所不同的,那一次是避风浪遭水贼劫杀;这一次是直接上了水贼的船。水贼暗算不成,就将船只弄翻,准备等这白面书生落水后浸得半死再下手,哪里想到陈三郎踩在水面上,如同鱼儿翱翔,身上半点不湿。

    水贼见状,登时傻眼,最后反而是自己被淹得半死,灌了一肚子河水……

    路上不太平,人心多险恶,统统见识个遍。

    在这个交通蔽塞的世界,远行实在艰辛,充斥着各种风险,稍不注意,就会有去无回。

    好在的是,这一段路程即将告终,因为长安在望。

    这一日,傍晚时分。

    已是冬季,日子短,天黑得快,想赶入城镇憩息已来不及。

    陈三郎看过地图,知道自己所在的地域属于“五陵关”。

    五陵关,乃拱卫长安的重镇,驻守有重兵。穿过此关,距离长安不过数百里地。

    由于关隘重要,因此关外方圆数十里的村庄人烟尽数迁入关内,其实便是一种变相的“坚壁清野”,有利于管理。

    也就是说,陈三郎周围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在野外过夜。一路来,他没少风餐露宿,经验丰富,很快就在一处山坳找到一间被荒弃的山神庙。

    山神庙不知多久没有香火祭拜了,满是尘埃,遍布蜘蛛网,神坛上供奉的山神像残肢断臂,面容斑驳,哪里有半点威严存在?倒是在神台前的空地上,有着柴火灰烬,应该是以前有人在这里过夜,烧火取暖所留下的痕迹。

    陈三郎环视一遍,并无异状,他决定今晚在此度过,便出到外面捡拾些枯树枝桠。

    夜色很快席卷下来,今晚天色阴沉,不见星月,间或有电光闪烁,仿佛要下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