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地说,“梦鸟楼”其实是一个江湖帮会的名字,只是它不在江湖,而在朝野,就在长安。

    因为梦鸟楼幕后的创始人是四王爷。

    堂堂皇子,却花费手笔成立一个江湖帮会,端是显得有些不务正业,跌了份。然而正是梦鸟楼的存在,帮四王爷做了许多他不好出面去做的事情,才使得他拥有今时今日的声名地位。

    梦鸟楼盘踞在长安,明的暗的,文的武的,错综复杂,像是一张铺开的网。而四王爷便是端坐在网中心的那只蜘蛛。一旦有不长眼的家伙落在网上,便会被黏糊住,成为蜘蛛的猎物。

    至今为止,猎物名单足有上百位。

    今天,韩护法呈交回来的报告,让名单增添了一个新的名字:陈原,字“道远”,泾县举子,今届扬州乡试解元……

    资料情报尚不够详细完善,但不用多久,关于陈三郎祖宗十八代的讯息都会被调查得清清楚楚。

    暖玉是难得宝物,许珺是倾国红颜,不过陈三郎上得这份名单并非因此,更多的却在于他是七王爷的人,是七王爷赏识看重的人。

    那就是敌人!

    韩护法的事件报告做得相当具体,来龙去脉,点滴细节,都一一写清楚,然后才上交。至于上面的人如何分析,要采取怎样的针对措施,那就是他们的事了。反正只要有命令下达,他负责执行即可。

    依据惯例,以陈三郎这般身份地位,就算上得名单,也肯定是相当靠后的位置,表示重要性不高。

    区区一位举人而已,又没有什么堂皇的家境出身,实在没有太着紧的必要。

    果不其然,报告递交上去后,好几天过去皆无相关指令下达,仿佛泥牛入海,了无回应。

    但韩护法心中明白,针对陈三郎的命令迟早都会传下来,并让人执行的。当前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

    这些时日,陈三郎与许珺携手游长安,好不惬意。

    四王爷那边没有人来找麻烦,七王爷那边也没人来接洽,陈三郎知道,七王爷是在等待自己主动登门拜访,寻求依靠。

    因为在七王爷看来,陈三郎一个外地举子得罪了四王爷,走投无路,想要觅得生机,只有投靠一条路。

    然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陈三郎送上拜帖,这让七王爷颇为不愉。根据眼线汇报,好几天来,陈三郎除了游玩,也曾去过三座府邸中拜访。

    那三座府邸的主人都属于京官,不过官阶不高,隶属清流,不是御史,便是文书。

    眼线说,陈三郎之所以拜访对方,只是为了送信。

    七王爷听罢,不以为意。

    陈三郎的确是送信。

    三封信,出自南阳学院院长宋志远之手。

    当日陈三郎到南阳府转乘船只,顺路登门拜访宋志远,宋院长不仅赠送了一份厚实的程仪,还顺便让他帮忙捎信。

    名为“捎信”,实则是相送顺水人情。

    宋志远的信,是写给三位好友的,在心中,称陈三郎为贤侄,字里行间,颇有请好友照拂陈三郎的意思。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惯例。

    陈三郎自然明白,但他当初入京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将信送出去,而是等到如今。

    在其中,他自有计较打算。

    信送出去,甚受到一番热情招呼,分宾主落座,交谈的重点当然是围绕着已经考过的会试。

    当陈三郎透露出自己答题的文章内容时,对方态度顿时有所变化,有觉得陈三郎答岔了,扼腕叹息的;有觉得论点相违,当场变色,差点要脸红脖子粗争吵起来的……

    立场上的差别,注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陈三郎早料到会如此,把宋志远写的信交给对方,那么对方只会用对待晚辈的态度来对付。或淳淳教诲、或老气横秋、或直言训斥,在他们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但陈三郎并不是这么认为的,闻道有先后,却没有贵贱。当然,他也不会与对方争辩什么,送信而已。

    时光恍然,进入三月,空气开始变得温润,北方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三月,正是会试放榜的日子,出外游玩的举子们纷纷返回内城客栈,等候在贡院附近,要第一时间看榜。

    第一百五十八章 逍遥招童,危机四伏

    会试放榜的流程其实与乡试大同小异,区别只在于放榜的地点,以及榜上提名的意义不同。

    贡院,以“贡”为名,上贡之意,一跃便是天子门生,青云直上;金榜,严肃意义上,唯有殿试的榜单才能称为“金榜”,乡试童子试那些都属于低层次的,不配称“金”。而只要会试考中,便等于是通过殿试了,差别是名次的问题。

    会试放榜,渠道颇多。最先通报的,是快马捷报,到举子所住的客栈里报讯;然后轮到在贡院大门外张贴完整榜单。

    这榜单会抄写成多份,在长安各大衙门,以及城门醒目处张贴;然后发放到各州郡去、各府城去、甚至各县城的县衙也得张贴,从而达到家喻户晓的地步。

    金榜题名,举国皆闻,便是这样的意思。

    在通讯蔽塞的古世界,如此做法基本便是官方极致了。

    清晨,微寒的晨风吹拂,贡院附近的数间客栈早已是大开门市,坐满了翘首等待捷报的举子。由于贡士取足额三百人,人数颇多,故而捷马快报会很早就从贡院奔驰而出,比较紧凑。

    在等待之际,举子们就吃些早点,先填饱肚子,还能缓和一下情绪。

    “得得得!”

    突然之间,远方街道便传来快马疾驰的声响,是如此清晰,牵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