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功名是助力,其本身也有着诸多局限。当考完殿试,就是到了顶点。盛极而衰,当从功名路上拐弯,踏上仕途,踏上更为复杂的历程,能否走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仕途和功名路,存在太多的不同之处。

    功名路上,寒窗苦读,不外乎文章考试,就算走万里,也是颇为纯粹的个体行为。然而仕途之上,官场龌蹉,人心似鬼,倾轧若仇,讲究风骨的读书人心性却很难适应得过来。

    这也是历朝历代,科举优秀者往往难以在官场上头角峥嵘的一大主要原因。

    闲话不提,言归正传,《浩然帛书》翻开了第四张书页,新的篇章显露,陈三郎大有补益,立刻便明白自己考中了贡士。

    只是尚未确定第几名而已。

    如今听那好事者的嚷嚷,赫然为会元,当即觉得心情畅爽,意气飞扬,不禁有些轻飘飘之感。

    他毕竟也只是二十一岁的年纪而已。

    那莫管家听到陈三郎考中会元,顿时哑然,打起了退堂鼓。

    这一趟差事,他得到了公子授命,原本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哪怕对方是个乡试解元,也不甚放在眼里,尽管把人拿下,回去复命便可。

    然而在这骨节眼的时候,传来陈三郎考中会元的消息,那情况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举人到进士,是一道莫大的坎。举人只能说具备官身,在官僚人员堆积如山的状况下,想要出仕,不知要打点多少人情,排队等候多久,才或有当官的可能。

    因此,大部分举人一辈子都只是做个地方乡绅,混个名流,如此而已。

    可是进士不同,进士百分百都会做官的,区别在于官阶大小罢了。更重要的是,会试之后是殿试,贡士面圣,能直达天听,岂能不有所顾忌?

    莫管家明白自家公子身份敏感,绝不能在这会儿出岔子,损了声名。于是面色悻悻然地道:“姓陈的,算你走运。”

    说罢,拂袖离开,连躺了一地的手下都不理会。

    许珺笑吟吟地道:“三郎,恭喜你高中。啧啧,不知不觉间,我家三郎都是……”

    唰!

    突然之间,地上原本躺着叫疼的一个侍卫飞腾而起,快速如电,分明是一个一流高手的水准。

    他手中寒芒熠熠,把持着一柄锋锐的匕首,恶狠狠地插向毫无防备的许珺。

    袭杀!

    要命的袭杀!

    “小心!”

    陈三郎心急如焚,什么都顾不上了,意念驭动,斩邪剑化作一道闪电,顷刻间便刺入这刺客的喉咙,带出一蓬鲜血。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袭击者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招式动作完成得利索,幸好最后关头,匕首稍微一偏,只刺中了许珺的右边上臂。

    因为这个时候,这刺客已经被小剑贯穿了喉咙,死于非命了。

    看见许珺肩膀上的鲜血,陈三郎心中一颤,一箭步上来,心急地问道:“珺儿,你没事吧。”

    ……

    院落,亭子中,脚踏魁星步的正阳道长双目一睁,有精光爆射——时机到了。

    只见他长吸一口气,全身道袍无风飘舞,头上道冠破碎,满头白发飞扬。手中桃木剑上,有符文激发明亮,散发出三寸左右的光影,弯弯曲曲,龙蛇转动,极为玄奥。

    紧接着,其右脚迈动,踏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惊人的情况发生了,正阳道长每踏出一步,他的样子便变化一分。在那瞬间,仿佛吃了灵丹妙药,返老还童一般。

    首先是雪白的长发,一点点,一层层地恢复黑色,最后乌黑油亮,光泽崭然;随即轮到面容,原本沟壑深深的皱纹,慢慢铺展开来,一丝丝地抹平,拉成了光滑的皮肤,五官重新显现棱角,看上去。不过三十余许的年纪,年轻得难以想象。

    第四步、第五步……

    此时此刻,他已经把以前所有遭受的反噬暗伤全部压制了下来,随着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整个人慢慢恢复到了人生的巅峰状态。

    这是一场不面对面,但面对生死的战役;这是因果纠缠的一次了断;这是道士下山以来,最为关键的一次屠宰。

    杀戮,绝不容有失。

    少主百年基业,道门春秋气数,只在今天。

    第六步,第七步……

    正阳道长猛地站定,却已是通过“之”字形的怪异走法,恰好来到石案之前。

    出剑!

    桃木剑骤然一挑,符箓仿若一道灵蛇,迅快地缠上剑身。两者一直一弯,完美无间,恰恰符合乾坤至刚至柔的道理。

    剑锋生寒,恶狠狠地刺在那个相貌形体酷似陈三郎的木偶头上:

    “天地阴阳,两气循环,一雷生,一雷死……”

    轰隆!

    高空若有回应,炸响一道雷。

    三月,春雷响。

    ……

    “珺儿,你怎样了?”

    陈三郎赶紧撕下布条,要帮她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