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

    陈三郎一摊手:“没甚意思,都是实话罢了。”

    卢大人哼一声:“陈翰林,本官有句话要劝你。”

    “请明示。”

    “家乡虽好,却非久留之地。”

    陈三郎“哦”了声:“若要留呢?”

    卢大人突然一笑,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春风满面:“留下亦无妨,刺史大人想请你去扬州一叙。”

    陈三郎叹了口气:“扬州烟花绚烂,风月无边,说起来,真是好生怀念。”

    卢大人笑得更加灿烂:“元大人正翘首等待,就看陈翰林何时启程,前往扬州拜访了。”

    陈三郎诧异道:“卢大人,我想你理解错了,我并没有去扬州的打算。”

    卢大人面色一变:“陈翰林,本官是好心相劝,莫要不识抬举。”

    元文昌请陈三郎去扬州的用意,他自是揣测到几分端倪。主要两方面的用意;一是招徕,收为己用;另一方面,要是陈三郎不愿投靠屈服,那这一去,就不用再回来了。

    陈三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卢大人心中来气,一拍桌子:“陈翰林,请你自重,这里可是县衙。如此放肆轻狂,成何体统?”

    这一拍案,声响惊人。

    唰唰唰!

    早埋伏在两边的四名衙役登时现身出来,个个目光凶狠。这些都是安排在县衙上任职的心腹,手上沾染过血,气息彪悍,可不是那等混饭吃的老油条子。

    “呦,说不过要开打了吗?”

    许珺怡然不惧,踏前一步,护在陈三郎身前。

    卢大人大义凛然,高声喝道:“陈翰林,不要以为你考了状元,便能持才傲慢,目空一切。这里是我的衙门,既然你不识好歹,便请出去,不送。”

    陈三郎安然坐着,悠悠喝茶,然后才慢慢说道:“卢大人,我想你搞错了。这里的确是衙门,但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你的了,而是我的。”

    “什么?”

    卢大人几乎跳起来,指着陈三郎的鼻子:“你休得在此胡说八道,是谁给你如此大的胆子!”

    “是它。”

    陈三郎手中亮出一卷黄绢,黄光灿然,映得卢大人脸色一片惨白。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子赐剑,先斩后奏

    卢大人官儿不大,但毕竟是在场上混的,有些眼力:官场之上,以黄为尊,以黄为贵,但凡事物沾染了黄,必然有来头。

    黄绢被陈三郎拿在手中,没有展开,不过瞧着布料精美,灿然有光,市面罕见,十有八九乃是大内禁品。

    圣旨?

    第一时间,卢大人脑海便掠出这么个概念来。他走的是扬州刺史路线,却不曾接过圣旨,只是心里嘀咕着,八九不离十。

    陈三郎竟怀着圣旨而来……

    卢大人面色一下子变了,倒非十分惊慌:“陈翰林,你要如何?”

    陈三郎朗声道:“我看这个衙门不错,欲取而代之。”

    卢大人咬牙彻齿:“休想!”

    “难道你敢抗旨不成?”

    这时候,卢大人也豁出去了,面目狰狞:“陈翰林,该说你天真无知好呢?还是鲁莽不懂事好?”

    陈三郎呵呵一笑:“你有话说?”

    “当然。”

    卢大人仿佛找到了支撑的胆气:“这么多年来,七品以下官帽子,哪一顶不是刺史大人任命的。你以为凭着圣旨,便能插进来吗?那是做梦。”

    顿一顿,情绪高涨:“陈道远,你这是在冒犯元大人的权威。你死了,你死定了!”

    他不是糊涂人,很快想明白,对于元文昌亲笔书信的理解更深一层,原来用意尽在此处。

    看来扬州方面早知道这一道圣旨的存在,故而要通过自己的手,来逼陈三郎表态:返京的话,等于是违背圣旨,这个选择极不明智。就这样回去了,如何能交差?皇帝一怒,人头落地。

    不返京也行,但得去扬州面见元文昌,表忠心,请刺史大人收下膝盖。这样的话,陈三郎就能在扬州境内愉快地当官了。至于长安那边,山高皇帝远,却也难管得到。

    在卢大人看来,这个选择深得中庸之道,夹缝中求生存,非常适宜。

    再一个选择,便是像陈三郎现在所做的一样,坚决执行圣旨,不惜挑战元文昌的权威。

    这和找死差不多。

    他看着陈三郎的眼神,便如同看着个死人: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不知深浅,空有一腔热血,以为手拿圣旨,便能无往不利。却不知天下固然不曾分裂,但已不是原来的天下了。

    陈三郎态势淡然:“卢大人,是你自己走呢?还是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