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郎一怔,忙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宋志远本想在南阳学院安心做学问,不理政事,做个逍遥读书人。这个理想,要是在太平年间自是能够实现,然而乱世来临,树欲静风不止,哪里容许得来?

    元文昌同样想宋志远出仕为官。

    上有意,自有属下去走动办事。时有南阳将军元化成是元文昌族弟,因为图谋大事,受命率领一万大军驻守南阳府,任将军,统领军务。元化成有子元军得,看中了宋志远的女儿宋珂婵,便上门提亲。

    宋志远心知肚明,一旦跟元家联姻,那必是上了贼船,自是不肯。

    元军得不肯罢休,纠缠不放,若非碍于宋志远有些名望,在南阳属于望族,强抢宋珂婵的心都有了。

    宋志远不堪而扰,便萌生要搬往京城的念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陈三郎想了想,问:“宋院长一心只想做学问,却不知道是否会愿意来泾县安家?”

    周分曹微笑道:“当今最乱,其实为京城,他去京城,岂不是掉入漩涡去?我陈述利害,他自然明白。至于做学问,只要地方安静,哪里不可做?当下庄中办学,万废待兴,正缺个主持。杨老先生虽然有蒙学扎实,但毕竟有所欠缺。”

    这话正中陈三郎下怀,喜道:“若如此,再好不过,就有劳先生跑一趟了。”顿一顿:“此去南阳,怕不安全,要带人去。这样吧,我先去找人,明天启程。”

    周分曹回答:“好。”

    又说了些话,陈三郎离开县衙,他心目中早有了适合的人选,径直去武馆,拜访许念娘。

    今时不同往日,等准岳父的门,自然不能两手空空,一手提肉,一手提了一壶好酒。

    进入门去,见到许念娘依然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院子里,背负双手,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他瞥了一眼陈三郎,晒然道:“三郎,你这是酒肉提亲来了吗?堂堂一县之尊,未免太寒酸了些吧。”

    许珺闻声出来,听到父亲言语,不禁粉脸含春,望着陈三郎,微微一笑。

    两人相视而笑,一时忘言。

    第两百八十一章 定终生事,舒平生意

    “莫非这么看着能生孩子?”

    许念娘悠然道。

    被这么大煞风景的一句,许珺红霞满面,嗔道:“爹,你又胡言乱语了。”连忙接过陈三郎手中的肉,进屋收拾去了。

    陈三郎可不敢在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准岳父面前放肆,恭恭敬敬递过好酒。

    许念娘伸手拿了,手指一弹,开了封口,仰口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冷不丁道:“过了这么久,该正式成亲了。”

    这是认可了陈三郎的意思。

    陈三郎心一颤,心花怒放,弯身恭敬作揖:“多谢泰山大人成全。”

    他与许珺定亲久矣,只是当初许念娘一直有交待,不让他们之间发生什么超出礼仪的关系。许念娘说得玄乎,可陈三郎却觉得有点疙瘩。可不是嘛,面对一个互相喜欢的娇滴滴的美人儿,特别经历了患难之后,情感蓬发,没有些旖念简直不是男人。

    尤其在京城遇难那会儿。

    可没办法,许念娘再三叮嘱过,不可跨越雷池一步,只得生生忍了。怕忍不住,陈三郎还特意少与许珺单独相处。

    许珺人长得美,且有一种莫名的媚,近之心猿意马,幸好陈三郎练过,读心静心,写字定意,长久养得气,这才把持得住。

    陈三郎本以为这是许念娘对自己的考验,倒是后来渐渐察觉到了些玄虚,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

    但不管如何,眼下许念娘松口,终是让陈三郎欣喜,放下一桩心事。为了此事,陈王氏也没少唠叨。在老人家看来,儿子与许珺定了亲,便该开始走流程,选定吉日拜堂成亲,然后进洞房,生孩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得便是这个意思。

    以前还能用要进京考试作借口,可都高中状元,衣锦还乡了,还一直拖拉着,委实不像话。

    前些时候,甚至杨老先生、周何之,以及周分曹等人,都或直言相劝,或旁敲侧击过,关心陈三郎娶妻的事。诸人隐隐以陈三郎为主,主公不结婚,没有后裔,那可是非同小可的事,关系重大。

    毕竟,陈三郎年纪可真不算小了。

    许念娘瞥了陈三郎一眼:“三郎,你也不必谢我,其实能把女儿嫁出去,倒应该是我谢你。”

    这话就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以许珺的才貌,想要嫁人那不得无数人踏破门槛儿来?虽然她会武功,脾气有时候辣了些,可相比她的容颜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许念娘转眼看了里屋门口处,他自是知道女儿躲在那儿偷听,却假装不知,肃然道:“三郎,反正我把话放在这里了,我女儿嫁给了你,你若敢辜负她,休怪我无情。”

    陈三郎慨然应诺:“此等好事,我求之不得,安会辜负珺儿。”

    许念娘盯着他,忽而呵呵一笑:“你也别高兴太早,也许哪一天就要跑来告饶了。”

    陈三郎一愣,感觉今天这位泰山大人说话好生怪异,乍听觉得云山雾里,似胡话,可仔细一琢磨,又有点深意蕴含在里面,却把握不清。

    门后偷听的许珺娇羞无限,也是感到有些奇怪,只是欢喜之下,并未多想。只是觉得父亲嫁女,难免伤感,说些反话。

    “好啦,说吧,你来找我有甚事。”

    说过女儿的终身大事后,许念娘话题一转,他心思锐敏,自是知道陈三郎绝不是拿着酒肉登门提亲来着。

    亲,早就提过了,虽然那会儿显得简陋,不够正式。

    陈三郎苦笑一声:“本是有事,可泰山大人突然准许我跟珺儿成亲,弄得我措手不及,却忘了分说。”

    “怎么,着急进洞房了?”

    许念娘老不正经地打趣道。

    陈三郎闻言干咳一声,忙道:“是这样的,岳父大人,我想请你明天跟随周分曹先生前往南阳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