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曾言,天下必乱,乱世当中,自有潜龙出。若跟随之,行就扶龙庭大事,得大气运,宗门可兴!”

    陈三郎静静听着,其实一直以来,他对于这些气运之说都是半信半疑,不过这些学说在道门当中极为重要,被封为圭臬,信奉而且坚定执行,并随着千百年的传承与完善,早成为一套严密的经典。

    他不完全信,但也不是全盘否定,这个世界本就不同,有陆地神仙,有妖魔鬼怪,超乎常理,那么气运存在,也符合道理。

    想了想,道:“可不就是,师傅叫你找潜龙,扶龙庭,你却总跟着我干甚?”

    逍遥富道忽而眼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颇有些渗人。

    陈三郎莫名觉得某处一紧,问道:“你想干什么?”

    道士问:“书生,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你说谁会是潜龙?”

    陈三郎沉吟了下:“石破军?”

    石破军第一个起事,蛮军数十万,浩浩荡荡,不费吹灰之力便占了雍州,早打起旗号,自诩“蛮龙王”,要占个“龙”字名分。

    逍遥鄙夷道:“野蛮之徒,徒然为人做嫁妆,不配当龙。”

    “那元家父子?”

    “元文昌倒有枭雄姿态,雄踞一方,我本来以为,元家会得龙脉气运的。”

    逍遥难得剥开心扉,直言相说。他当初到南阳府来,本就有些投奔元家的意思。不过当其时元文昌下手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元哥舒也有正阳把持,逍遥富道要是登门去,以他的年纪和修为,也就能当个食客罢了。

    “本来以为?”

    “不错,因为我遇着了你,更知道龙女选择了你!”

    一言惊人,陈三郎望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是那什么潜龙吧。”

    逍遥哈哈一笑:“所谓潜龙,也只是一个模糊说法,天下之大,纷纷扰扰,局势千变万化,又有谁能推演得清楚明白?你我相遇,便是缘分,我想来想去,就跟你交情好,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朝三暮四,另找人家?就算不成,我连宗门都没了,还怕什么;但只要能成事,啧啧,本道可就赚大发,光宗耀祖,崂山再现辉煌。不管怎么算,这买卖都不亏。”

    陈三郎哭笑不得,却不得不承认他所说在理。

    这时候,那船不知怎地,猛地一个颠簸,幅度甚大,陈三郎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好在及时抓住了傍边船舱的木板,才稳定住。

    发生了什么事?

    轰隆!

    有雷声在云空炸响,好像响在耳边,震得人嗡嗡作鸣。

    不是吧,难道逍遥炼制暴雷符,连天谴都招惹来了?

    逍遥富道鼻子一吸,抹了把脸,顿时变成了花脸猫,失声道:“有妖气!是大妖!冲着我们来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凶焰滔天,设台献祭

    天下有妖,妖有大小。寻常小妖,诸如虾兵蟹将,法力低微,甚至连灵智都未曾完全开启,更别说化作人形什么的。它们存在感并不高,也无法闹出多少动静。而当妖修炼有法,持之以恒,千百年后,便会成长为大妖,受龙君管辖。

    这大妖,那可都是具备神通的存在,法力了得,生猛异常。不过他们也不是随便能在凡俗行走,受到规矩约束,其中有秘辛,涉及妖族与修士之间的关系,多不可闻。

    其实想要成妖,成为真正的妖绝非易事,别看那虾兵蟹将数目众多,严格而言,它们只是略具力量的水族罢了,与妖还存在不小的距离。

    成妖难,成大妖更难,是以造成妖的罕见,渐渐成为传说。平民百姓,有机会见过妖的,万中无一。

    陈三郎好幸运,见过大妖不少,身边常有龙女陪伴——由于出身问题,龙女天生便是大妖。

    洞庭一梦,更不必多言。

    当下逍遥富道鼻子一闻,说有大妖来,陈三郎对此倒不觉得大惊小怪。泾江本就有蟒大总管统治,分段而治,势力盘根错节,不比陆上官府体制差多少。当初也正是寻了这么个漏子,陈三郎率部扫了许多泾江支流,收了不少水族妖物,也是平安无事。

    然而到了泾江主流,情况就大不相同,闹出动静了,定然会惊动大妖。这次大妖出动,只怕便是之前蟹和与雄平动手招惹出来的。他们两个把罗滕海水军搅得鸡犬不宁,在过程中难免动用妖力。

    “书生,走,出去看看是哪只?”

    逍遥神色凝重,亮出了他的阴阳养兵葫芦,掌心又扣出一张符,符文流溢,绝非凡品。

    陈三郎笑道:“道士你不必紧张,也许只是路过。”

    逍遥富道不吭声,紧抿着嘴唇,他是知道陈三郎与龙女之间的关系,龙女在妖族中地位极高,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不过在本能上,他觉得还是打醒十二分精神为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人出到外面,见到外面天色已经大变。乌云滚滚,行雷闪电,起风了,掀起了波浪,江面如同一锅烧开的水,船只行驶在上面,好像在峰峦中前进,颠簸起伏,晃得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坐在船上的人个个面色大变,胆小的都骇得成了土色,腿在发抖。

    泾江乃天下大水系,水流汹涌凶险,一年到头,翻船死人数不胜数。千百年来,不知流传着多少惊骇见闻,基本都与龙王爷有关。

    周分曹等人也走了出来观望动静,周何之望着天色,又望了望暴怒的江水,忙道:“公子,这是龙王爷发怒,索要祭品,我们赶紧献祭吧。”

    所谓祭品,不外乎三牲,馒头面食之类。而有些时候,行船的被逼急了,甚至还做出过往水里投掷童男童女的事情。而献祭之后,那波浪往往能够得到平息,屡屡有灵验,因而此法成为经验,为很多船家信奉。

    周分曹也是信的,举头三尺有神明,脚下也有。

    这样的观念早已根植人心,哪怕读书人心中,也是存在。

    陈三郎目光凝视,笑一笑:“大家不要恐慌,别忘了,我们有逍遥道长,他定有办法的。”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逍遥富道,满含希冀。人人都觉得大有希望,要知道在泾县的时候,逍遥曾屡施法术,得了“陆地神仙”的美誉。既然是神仙,自然不怕妖怪作祟。

    逍遥面色却很郑重,要是往时,他早亮出招牌式的高人风范来,举手投足,无不令人拜服,此刻明显心虚,把陈三郎拉过一边:“书生,此妖凶悍,法力远超于本道,我收不了……”

    难道他如此表态,可见对方来头的确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