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郎一皱眉,这厮虽然是个闲散汉子,有痞气,但总体来说,还算有些本事,能做事。现在府衙中正缺人手,不妨给他个机会。如果表现得好,自然不错;如果不堪用,自有法纪处置。

    “你真得愿意进府城做事?”

    雷威一听,心中欢喜,忙道:“愿意。”

    这个时世兵荒马乱的,能活着都是运气。现在崂山府不同以前了,只要肯勤劳耕作,不至于饿死,好歹能混个温饱。但他却不愿一辈子就埋头于田野之中,庸庸碌碌,而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投奔人。

    在苏镇宏时代,雷威也曾想投奔去的,结果到城中一问,别说见苏镇宏,就是见下面寻常的小头头,都得请吃酒肉,交一笔银子才行。雷威投奔无门,只得灰溜溜跑回家了。

    眼下可是个天赐良机,他当然不肯放过。

    陈三郎望着他,缓缓道:“你入得府衙,便要守法纪,守规矩,若敢胡作非为,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这样,你还想进城?”

    雷威闻言一凛,想起眼前这位公子看似斯斯文文,人畜无害,但着实不是善茬,当日那一战,可是血流成河来着。想了想,一咬牙,磕头道:“小人必尽心尽力,不敢妄为。”

    陈三郎点点头:“好,那等会你跟随一起进城吧。”

    “多谢大人!”

    雷威心中喜滋滋的。

    陈三郎留了五十骑下来,其他的都先回城去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在峡谷搜查的江草齐部鱼贯而出,领首者,正是江草齐。

    他们发现峡谷里埋着难以计数的尸骸,都成为了白骨,根本点算不过来。敢情这峡谷已经成了个尸窟。

    对此陈三郎早有预计,修罗魔骑既然选择此地隐匿,便足以表明这里是魔教的一处据点,就和那卧尸山一样。而像这般的据点,只怕在崂山府管辖内还会有些。

    要想将魔教势力连根拔掉,任重道远,当徐徐图之。相信只要下面各个县城稳定下来了,有能人主政理事后,将会全面肃清。相信经此一战,斩杀了十数修罗魔骑后,修罗魔教也受到了巨大打击,元气大伤。

    峡谷内的累累尸骨,陈三郎让人从峡谷两侧取土,全部埋掉,再从山上推石头下来,等于把峡谷都给封埋掉了。

    此地既为魔教据点,煞气沉重,积累浓郁,但被大火一烧,基本都消散掉了,剩存的不足为患。那些魔化蝙蝠失去了据点,死的死,伤的伤,也有部分逃窜走掉的,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相信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出来为祸。

    大不了,陈三郎再请逍遥富道出来,在此做场法事。不但这里,卧尸山那边也要去走一遭。他崂山观现在正需要积累香火,做这些最是娴熟,一举多得。

    做完这些,与江草齐一道,率领重骑浩浩荡荡返回府城。

    府城中早收到消息,开了城门迎接,而军营中,盛大宴席也已准备妥当,就等他们回来大快朵颐。

    其实城中许多人对于这一支重骑出去打什么仗并不清楚,猜测不已,但显然,那仗是胜了,这才会如此铺张庆贺。

    胜了就好!

    第三百九十章 千金买骨,念念不忘

    筵席之后,已近子时。

    吃了酒肉,陈三郎困意不减,只想立刻上床睡觉。在返回府衙的路上,周分曹跟上来,低声道:“公子,借一步说话!”

    “何事?”

    周分曹干咳一声:“我看了奖赏细致,公子固然仁义,但会不会太过于丰厚?开此先例,日后若有战事伤亡,怕是应付不来。”

    动辄赏金百两,委实可观。虽然现在入主崂山府,接受了苏镇宏以及几大家族的丰厚资产,目前府库丰盈。但凡事当看长远,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精打细算的话,迟早会陷入窘境。

    原来是这事,陈三郎微一沉吟,说道:“今整个军营,只得重骑三百,他们都是精锐,百里挑一,重中之重。每有伤亡,都是难以弥补的损失,不重赏,不足以提士气。”

    顿一顿,又道:“再说了,今日之战,非比寻常,是以伤亡略多。若换了往时,铁骑纵横,如何会这般?如果连重骑都保存不住,也就表明崂山危矣。到时候,纵然府库金银堆积如山,又如何?”

    周分曹仔细琢磨,顿时恍然。不错,这一战本就不是一场正常的搏斗,艰苦凶险,虽然他不曾见识过何为“修罗魔骑”,但料想定然极难对付,决不能拿普通的战斗来做对比。又诚如陈三郎所言,三百重骑,现在几乎已是崂山安危的保证,只怕在一段时间内都很难补充人员进来了。参军入伍的人倒不少,问题是有几个能承受得住重甲披戴的?甚至连兵器都拿不起来。

    这是个真正的力气活。

    有力气还不行,还得经过持之以恒的艰苦训练,以及真正的血战后,这才能显露狰狞。

    当下的三百重骑,严格意义上说还不算成型,起码与扬州的虎威卫就差了个档次。

    与修罗魔骑的激战,重骑首当其冲,顶在了最前面,所以伤亡比例大,轻骑则游弋在外围,负责辅助支援。若是让轻骑上去,恐怕死伤要多得多。

    这就是重骑的战略意义所在。

    这一战后,陈三郎感受良深,打定主意,要不惜代价地打造出一支真正的精锐重骑兵来。

    周分曹明白过来,话题一转:“对了,公子要那雷威作甚?”

    雷威只是个游散闲汉,说不好听点,就是个痞子,大字不识几个。对于这样的人,他心中颇为不喜。

    陈三郎呵呵一笑:“先生可听说过千金买骨的故事?”

    周分曹想了想,他虽然博览群书,知识渊博,但确实没有听闻此事,便摇了摇头。

    陈三郎慢慢道:“古有帝王求千里马,数日无果,后有人呈送马骨一副,说这是千里马的骨头。有臣子进言,要帝王把那人治欺君之罪。帝王却不纳,反而重金奖赏,此事传扬出去后,没过多久,果然有人牵着活的千里马来了。”

    周分曹不是笨人,很快明白过来,不禁拱手叹道:“公子之见,我不如也。”

    陈三郎笑道:“时辰已晚,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

    周分曹忙道:“公子征战劳碌,早该歇息,都是我的错。”

    经历种种后,他对于陈三郎已经心悦神服,矜持姿态荡然无存。

    御下之道,绝非简单。可不是待遇丰厚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得让人折服。比如那林梦海在苏镇宏手下做事,待遇是不错,问题在于林梦海根本瞧不起苏镇宏,是以一直有心思,总要蹦跶。上下貌合神离,如何成事?

    进入府衙后宅,见到里面灯火仍自亮着,进去一看,就看见许珺在那儿坐得端正,正很认真地执笔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