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道士就想到陈三郎快要结婚了,在这骨节眼内净空找上门来,简直岂有此理。只是书生,是那么好对付的吗?在泾县的时候,无法成功,到了如今,更注定会是失败,便道:“不用出去,输给了此秃驴,此事便不能再管,乃是道门规矩。”

    顿一顿,又道:“那边只怕也已知道了,无需去说。”

    ……

    傍晚时分,暮色笼罩下来。

    府衙后宅中,陈三郎在陪母亲用晚膳。同桌的,有二姐,以及二姐夫。四人坐在一起,算是一家团聚了。

    桌上菜肴颇为丰富,有两样时蔬,有瓜炒肉,有蒸蛋,还杀了个鸡,肉白切,汤单独喝。

    陈三郎最爱吃这样的鸡肉,两个鸡腿都让他给消化掉。

    用餐有规矩,食不语,因此少说话,多吃饭,喝汤。

    三大碗饭后,又喝一大碗汤,陈三郎吃饱喝足。陈王氏等人也是吃好了,让人把桌子撤下去,端上些茶水来。

    “爹,娘!”

    脆生生的童音,原来是江草齐家的孩子醒了,一个老妈子带着走了过来,这孩子将近两岁,已经蹒跚走路了,生得胖乎乎的,颇为可爱。

    江草齐上去,把儿子抱起,满脸溺爱之色,一点不像个驰骋沙场的将军。

    陈王氏见着外孙,也是高兴,说道:“来,给我抱抱。”

    江草齐把孩子给她,对着陈三郎打趣道:“三郎,成亲之后,你可得努力了。”

    陈二妹附和道:“可不是,你看娘亲,都不知道多想抱孙子。”

    面对母亲看过来的眼神,陈三郎干咳一声:“快了快了。”

    的确是快了,等成亲圆房,只要不出啥毛病,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嘛。

    突然间,他心头一跳,若有所感,不禁抬头望向门外,脸上露出了讶然之色。

    门外空空如也,看远些,便是夜色来临的天空,今晚该是月朗星稀。

    江草齐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不禁问:“三郎,怎么啦?”

    陈三郎回答:“没事,就是突然心血来潮,似乎觉得有位故人到了崂山。”

    “故人?”

    江草齐不明所以,也没有想太多,自顾去逗弄孩儿。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一人一城,一儒一僧

    自入主崂山府,人心所向,气息滚滚,一日不曾停息,《浩然帛书》开新篇,开卷有益,自有感悟。万千人气,汇聚而来,每时每刻滋润着书页上的字句,那般感觉,妙不可言。

    莫名地,陈三郎竟觉得自己和崂山府之间存在了某些联系,只是还朦朦胧胧的,若隐若现,不甚明确。

    一个人,一座城。

    城中发生的事通过气息波动,便有所感,那净空与逍遥富道争斗,法力显露,气息浑然不同,故而被陈三郎捕捉到了端倪。

    这个,正是《浩然帛书》的玄妙之处。

    修门之中,有望气之术,现在陈三郎所具备的,多少有些共通,不过差别也很大,不可归为一谈。

    比如说,若是离开了崂山府,到了别的城镇,那就失去妙用了。原因无他,皆因别的地方,那些民众们可能连陈三郎是谁都不知道,没了人心根基,自然无效。

    净空竟来到了崂山,果然执著,阴魂不散。

    陈三郎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吃过饭后,他便回到书房中坐着,开始做功课,读一卷书,写一幅字。心神渐渐平稳下来,再不理会别的事了。

    夜间,灯火点点,府城有夜市开,倒是热闹,人声熙攘,不绝于耳。在城西南方向,偏僻角落处,有一间寺庙废墟。

    崂山府经受战火,许多地方都成为了废墟,不过后来这些地方都慢慢重建起来了,但也有不少无主之地,由于位置偏僻,暂时无人理会。

    这寺庙便为其中之一。

    观其废墟,可知当年此庙规模不小,一定香火鼎盛,但现在变成了一大堆瓦砾碎砖,一段段的断墙仍顽强地竖立在那儿,至于佛像金身之类的早荡然无存,不是被砸得稀巴烂,便是被人拿了去。连些废铜烂铁,都寻觅不着。

    今夜月朗星稀,有清亮的月光照下来,就见寺庙废墟边上,一老僧静静地站在那儿,披着月色,有几分禅意在里面。

    “阿尼陀佛!”

    许久,他念诵句佛号,脸色无喜无怖,忽而迈步走进废墟里头,左转转,右走走,似乎在寻觅着什么。

    那猫跳跃起来,身形灵敏,很是敏捷地在废墟之中穿梭着。约莫一刻钟后,喵的一声,它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块事物,等走近了看,却是一块残破的牌匾。不是那种正门悬挂的大匾,而是侧门小门的匾,断折了,剩得一半在,上面漆面尽毁,但依稀能见两个字:“白水”。

    这庙,名为“白水寺”,建立百年,却毁于一旦。

    “三十年了……”

    净空喃喃道,语气惆怅。三十年前,他曾在这庙里挂单,听主持讲过经,但如今,尽化乌有。

    他猛地心头一省:“镜花水月,都为虚妄,何必执着?却差点犯了戒,罪过,罪过!”

    说着,转头毫不犹豫地离开,那猫紧随而来,这一次,稍微后一点,融在老僧的影子里,仿佛是其中的一部分。

    清晨,陈三郎准点醒来,洗漱完毕,正陪着母亲吃早饭,有门子急匆匆来报,说有个老和尚一大早就来到了府衙,站在门外,很有些古怪的样子,问也不言,仿佛哑巴。周分曹见状,便差人来问,要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