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在江湖,但整个江湖都是他们的传说。

    许念娘便出身于此,只是叛出来了,带着女儿浪迹天涯。

    在泾县时,陈三郎与许氏父女接触,觉得他们定有来历;后来与许珺修成姻缘,彼此之间,便是一家人了。这时许念娘才隐约透露了些秘辛之事,真相让人吃惊。

    但他心目中,仍是觉得有些事情距离自己很远,江湖也很远,也并不怎么在意——发展至今,兵强马壮,麾下兵甲已达数万,又入主了雍州,恍然是封疆大吏的级别。

    这样,还怕什么江湖人物?

    可当现在许念娘血淋淋地躺在自己面前,陈三郎猛地发现,自己还是把某些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这个世界,并不简单。

    也许,正如许念娘上一次所说的:有些人要来杀自己,并不难……

    陈三郎不禁捏住了拳头:但现在的自己,也变得更强了。当下说道:“岳父,我知道了,我会做好安排的。”

    “好。”

    许念娘说完这个字,仿佛耗尽了力气,又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陈三郎示意,诸人都退出房间,免得影响许念娘的休息。

    许珺本来想陪在父亲身边的,但还是依言跟了出来,她也有问题要问夫君:“三郎,父亲说得他们到底是谁?”

    陈三郎道:“你还记得在泾县时,找上门的白头翁两个不?”

    “当然。”

    许珺干脆利索地回答。

    “他们还有伙伴,嗯,怎么说呢,岳父以前也是跟他们一起的,只是后来意见不合,最终离开,导致反目成仇。”

    陈三郎不敢说起岳母的事,要是许珺知道母亲还活着,那还不知会出什么状况呢。

    打记事起,许珺便跟着父亲行走江湖,很少在某个地方待得长久,有时一年半载,有时甚至只得十天半个月,就会离开。

    颠肺流离的日子一直保持着,直到搬到泾县住下来。

    每一次搬家,许念娘都神色匆匆,似乎在逃避着什么。后来许珺长大了,曾问过原因,许念娘却什么都不说。问了两次没有答案,许珺便不再问,心思玲珑的她隐约猜到了,父亲或许有强大的仇敌。

    正因为如此,当陈三郎拥有了日渐强大的势力,许珺便希望父亲能一直留下来。只是,上一次许念娘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再回来时,身负重伤,能伤害他的人,一定非常厉害。

    现在,这些人来了!

    许珺忽然有些莫名紧张,本来见到父亲的样子,她怒气冲冲,要不惜一切代价替父亲报仇,但现在慢慢冷静下来,却又替陈三郎担心,害怕自己的夫君受到伤害。

    毕竟对方那些人,实在不可以常理揣测。陈三郎麾下虽然兵甲众多,但他不可能一天到晚带着上万兵甲出入。俗话有说:在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

    这并非夸张之词,现实中,是有这样的高人的。

    起码,在许珺看来,父亲便有这般本事。但现在父亲都被人打伤,对方凶猛足见一斑。

    “三郎,你准备怎么做?”

    立刻关切问道。

    陈三郎想了想:“我不让他们入城。”

    州郡城高墙厚,可御敌于外,这是最为得天独厚的基础条件。有此城在,再加上上万兵甲,对方武功再厉害,也不可能靠一己之力来攻打。事实上若是对方自持武力,胆敢现身的话,陈三郎自不会客气,立刻调遣重骑围杀,到时箭矢如雨,刀枪如林,什么武林高手,统统都要化为肉酱。怕只怕,对方潜入城来,不知头尾,这就十分头痛。一个不好,直接闯进州衙,大开杀戒,所造成的破坏力和杀伤力就难以估算了。

    这样的事情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是守住城门,不放人进来。那样的话,得做足工夫才行。

    首先要调动的便是军伍兵甲,陈三郎决定马上去找江草齐,也许,莫轩意也得叫回来。

    第五百零八章 观想成像,红气来犯

    商议完毕,送走江草齐与莫轩意,陈三郎神色不见丝毫轻松:这次面对的敌人非同小可,皆非寻常,他们如果一定要进城的话,并不困难。

    坐在房中,长吸一口气,闭目观想,看能否有所发现。

    气,依然是浓厚驳杂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

    每时每刻,不曾间断过。

    气息如此之多,甚至超过了《浩然帛书》的承受限度,无法再像过往那般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只能徐徐吸纳。譬如人吃饭,当吃得差不多了,就很难再狼吞虎咽。

    瓶颈在于古书迟迟无法翻开新的篇章,不知哪儿出了问题,卡住了。已翻开的书页被浓郁的气息滋润温养着,犹如泡在水里,基本处于一种饱和状态。书页上的字句,一笔一划,都在崭然发光。

    但翻不开新书页,后面汇集的气息不得其门而入,很是浪费。

    帛书共有九章,昔日在崂山府时,已成功翻开第六页,接着是翻第七页。第七第八两篇,颇为重要,有个名堂,叫做“知命”。顾名思义,便是知悉命运,非常了得。

    知者,可自知,可知人,分别对应第七和第八两篇内容。

    这一段时日,为了冲击瓶颈,陈三郎狠下功夫,奋力吸纳,但后来他发现问题的关窍并非在此。因为从气息的吸纳程度上,早就够了的。欠缺的只是一次时机,或者说际遇,或者说是顿悟……

    反正都是那样的意思。

    于是,他停了下来,慢慢炼化,不再一味追求数量。随之放下的还有急于求成的心思。

    很多事情,真急不得。以他现在的年纪,和修为的进度,实际上已经惊世骇俗。

    当然,这样的事就跟他年纪轻轻就入主雍州一样,成正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