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杆枪,整整齐齐,直接朝着扑来的山寨武者刺去。

    来势甚急,难以腾挪躲闪,那数名武者只得挥舞兵器来格挡劈开。

    只是长枪比起弩箭来,力道劲头不知重了多少。其实完全挡住第一波箭雨,就让这些武者损耗不小,扑到阵前时,已经有些强弩之末了。

    “啊啊啊!”

    稍有迟滞,便有武者中枪,血淋淋地被捅出大窟窿来,眼看不能活了。

    莫轩意看着,眼角都有些眺。

    这几名武者放在江湖上,不敢说一流高手,但也是入了流的人物,手脚功夫,起码练习了二三十年,才有这份火候,可现在面对兵甲武装,也就是一会儿的事,便被杀戮。

    莫轩意很清楚这一批骑兵的基础,不过刚操练数月而已,就是在平复雍州的大小战役中,获得些实战经验,可绝不称得上是那些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的“老兵”,在战力上,其实是欠缺的。

    然而就是这么一批兵,转眼就杀掉了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高超武者。靠的,便是精良的武装,和严格的整体纪律。

    江湖中人所用武器大都短小精巧,或剑或刀,长枪重锤这些颇为少见。儿在战场上,大开大合,武器上的短板总能被无限放大,从而形成致命的缺陷。

    长枪冲刺,锋芒无匹,接连刺杀了三名武者,剩得一个见势不妙,当即转身要逃。

    嗖嗖嗖嗖!

    这武者身材矮小,最擅于轻功,身形非常灵巧,故而在江湖上闯荡出个名堂,名曰:“窜天鼠”。惯于飞檐走壁,穿墙入室。此刻他转身逃,察觉到背后劲风凛冽,似有暗器袭来,当即施展开手脚,要完全躲避开来。然而他才一个俯身,双脚传来剧痛,已然中了两箭。一愣之下,噗噗噗,矮小的身子不知中了多少箭,窜天鼠变成了一只箭猪,死得不能再死了。

    “兵甲武装,厉害至斯!”

    在不远处的一间楼上,许念娘站在窗前观望着,见到这一幕,不禁眸子一缩,脸色有些黯然。

    他听闻了围杀讯息,便坚持要过来观战,许珺无法,只得陪他一起过来。

    许珺道:“爹,那是这些武者武功还没有练到家,换了你就不同了。”

    比窜天鼠这些武者,许念娘的确要高出许多倍,面对上百骑兵,下场当然不会如此凄惨,自能从容脱身。不过此刻他所想与女儿大不相同,面露苦笑:世间有几个与自己同级别的武者?只怕,两个巴掌便能数完吧。可兵甲武装呢,动辄上万,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当暴露在战场上,面对数量众多武装精良的军伍,其实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上一次,在南阳府,为了营救宋志远,许念娘确实大显威能,以一己之力,斩杀了不少兵甲。但那是在城里借助了地形以及天时的帮忙,绝非硬碰硬的厮杀。

    轰轰轰!

    杀伐之音,四面八方响起,这是调动起来的兵甲在不断赶来,其中有步兵,更有可怖的重骑。

    听着这些整齐而汹涌的声音,许念娘心头莫名掠过一抹悲哀之意,若狐死而兔悲:人道兴盛,庙堂森然,江湖,从来都只是一种陪衬而已,如旁门左道,不入主流。

    第五百一十九章 精兵重重,杀气腾腾

    源源不断开拔过来的精兵把这座本不出名的小酒楼重重困住,一层又一层,代表着森然的军纪制度。无数兵器举起,锋芒点点,冰冷而无情。

    莫轩意在这一边,江草齐则在另一面。

    附近的平民百姓早疏散开来,不许靠近,躲得远远的,免得遭受了无妄之灾。

    至于四周的街道通路,则全部被兵甲给封锁住了。举目看去,都是铠甲与武器,如同一片苍莽的钢铁森林。而在旮旯角落处,一个个弓箭手埋伏在那儿,俱是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没有人出声,场面安静得让人感到十分压抑,甚至窒息。

    猛地间,正面街道的兵甲潮水般让开,轰轰轰,铁蹄践踏,一队彪悍的骑兵奔腾而至。骑兵身上黑黄交错的条纹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玄武亲卫,陈三郎的侍卫军。

    带头开路的,正是亲卫统领洪铁柱,全副盔甲,手执一杆熟铜大棍,长达一丈,碗口粗细,重八十一斤。他曾用过多般武器,最后还是觉得棍子趁手,能完美表现出他的天生神力。

    其后面一杆大旗飘扬,旗下正是陈三郎,他也罕见地穿上了一副烂银甲,显得英气飒爽。

    那边莫轩意微微一皱眉,他却不希望陈三郎亲自督阵,虽然这样能极大激发起将士们的热血和斗志。但正所谓千金之躯不垂堂,以身犯险,绝非儿戏。万一有什么闪失,可就百死莫赎。要知道酒楼内的正主儿都还没露脸呢,一个个,都是绝顶高手来着。虽然不可能以一敌万,但在乱军中袭杀却是看家本领。

    别忘了,这是城内,碍于地形空间的限制,城中兵虽多,但不可能全部屯结于此,能有个千把人,已经相当拥挤了。

    不过既然陈三郎来了,就表明了他的决心,不可能再改变主意,劝说之类,毫无意义。

    “三郎……”

    不远处的楼上,许珺轻呼出声,不无担心。

    旁边许念娘轻咳一声:“珺儿,三郎现在只得一州,日后征战,不知还要面对多少凶险。这是他选择的路,很多事情无从躲避。”

    许珺重重一点头。

    适逢乱世,连选择都变得奢侈,若在太平年间,只怕三郎会是一个衣衫翩翩,吟诗作对的文人才子吧。但现在,一切都不同。想了想,忍不住问:“爹,如果那些人如你所说的那么厉害,他们不是早有机会突围逃走吗?为何要等到现在,只让些手下送死,一直没有别的行动?”

    “逃走?”

    许念娘嗤笑一声:“他们既然进来,就不会再逃出去的。”

    许珺一愣,不明所以。

    许念娘解释道:“山寨以个体武力取胜,他们要征服州郡,取而代之,别无办法,只有武力。”

    许珺一怔:“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要正面对抗,然后击垮三郎?”

    “不错,这个办法虽然笨了点,但直接粗暴,如果达成,更加有效。以我对夏侯的了解,他选择这个方式一点不奇怪。”

    许珺闻言,还是有些难以理解,觉得夏侯尊的选择疯狂而无脑,大可不必。

    许念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带着一丝溺爱:“若三郎在雍州根基浅薄,不得人心,那杀掉他,便可接管一切;但现在显然不是,行不通,只得换一种方式,就是堂堂正正击败三郎,从而震慑雍州,成为新的主宰。”

    这么一说就透了。

    许珺释然过来,冷哼一声,暗暗捏起了拳头:若不是身怀六甲,她只怕都会下去,留在陈三郎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