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龟丞相此言却别有所指:因为蒙元异族供奉信仰的乃是天神——彼尊天神,此为邪魔,根源归结于香火争夺的矛盾之上。而异族多野蛮,所到之处,若不信奉,便是血腥的镇压和屠杀。

    此处行事,倒和修罗魔教一脉相承,所以共同得个“魔”字。所不同的是,修罗魔教发源于边陲州域,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因此鼓动蛮军作乱,两者属于互相利用的关系;但蒙元不同,他们自上而下,全民信仰,那股偏执的信念早已渗透入骨子里头,至死不渝,已是疯狂。

    因此,若蒙元入主中原,所带来的腥风血雨可想而知,那势必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血洗浩劫。

    浩劫之下,一视同仁,哪怕曾高高在上的神祇都不例外。龙君急着要出海离开,恐怕便有着蒙元入侵的缘故。

    简直等同于不战而逃!

    龟丞相叹了口气:“此事并不能怪龙君大人,其实五百年前的天下之变,我们妖族便遭受重创,退居二线了。”

    陈三郎知道它所说的天地大变,指的是大虞王朝的崩塌,随着新王朝建立,释家大兴。

    有兴便有衰,乃天地规律,不可逆转。虽然一直以来,由于龙君的存在,洞庭还保持着超然独特的地位,但也仅局限于此,其他地方妖族势力大减,诸多神灵潜伏避隐,少有冒泡的。

    龟丞相继续道:“经此一劫,龙君大人便有了退隐之意,加上身体不适,所以常年都在闭关,已不大理会凡尘俗务。”

    陈三郎疑问:“龙君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他确实有怀疑,因为眼前这位龟丞相可是龙精虎猛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无比的威势,它尚如此,更厉害的龙君会差到哪里去?

    龟丞相叹道:“你有所不知,嗯,简单讲吧,龙君大人已经比我多活了近千年光阴。”

    此话一出,陈三郎不禁悚然:多活千年,那是个什么样的概念?龟丞相言下之意,便是说龙君大人已垂垂老矣,各种状况不甚乐观,自也是情理中事。毕竟岁月,最是无情。

    涉及这些,陈三郎面露古怪之色,突然想到如果龙君它们动辄活了千百年,那么身为其子女,敖卿眉等如今芳龄几许?怕也不会少吧。只是敖卿眉变化人身时,不过豆蔻少女模样,很是娇嫩。忽又想到,妖族寿命绵长,计算童年少年等阶段自也不能套用凡尘方式,不可一概而论,不用纠结于此。

    龟丞相又道:“以龙君大人目前的状态,每施展一次术法,都会使得身体产生不可逆的损害,所以,你懂的。”

    这些话,称得上推心置腹,因为把龙君的身体状况都透露出来了——虽然在此之前,陈三郎结合各方面的情况,也已猜测得七七八八。但猜测始终是猜测,与得到最终的印证是两个概念。

    龟丞相幽幽一叹:“龙君大人迟暮,我们妖族一脉又没落已久,对于邪魔北来,能做的实在不多,所以才萌生退意,一走了之。”

    它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就是当今人道昌盛,这一场战事,归根到底,都是隶属人族内的纷争。既然与妖族无关,它们何必趟这一趟浑水?至于民不聊生那些,更不相关了。

    陈三郎明白它的意思,想了想:“长老就没想过,如果中原赢了呢?”

    龟丞相呵呵笑道:“对于妖族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说着,颇有深意地瞥他一眼:“这个天下已经变了,再回不过去,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可能龙君大人有生之年都不能再入汪洋。恋栈不去,毫无意义。”

    陈三郎皱起眉头:“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到底要我做什么?”

    “老夫要与你结一桩善缘……”

    龟丞相干咳一声:“你也许已经知道了,现在龙宫不同以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龙君大人的家一样无法免俗。我不在龙宫已经很多年,却不忍见到族内分崩离析,互相残杀。”

    陈三郎面有古怪地问道:“有传闻说,你是被龙君放逐在外的。”

    “不错。”

    龟丞相倒承认得爽快:“龙君大人虽然神通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有时候有些风却是容易让人昏头转向,比如说:枕头风!”

    听其语气,颇有些愤懑之意。不过对于过往的恩怨是非,它明显不愿多说。可以想得出来,定然是一出狗血大戏。

    那么问题来了,龟丞相此来只是个人意愿,不能代表龙君,它所说的善缘,是善是恶,就不好说了。

    第五百六十章 宝塔岛到,下马威来

    “我能帮你见到小龙女!”

    龟丞相一语命中陈三郎死穴,其双目闪烁着智慧的目光,微微一笑:“如果你想见的话。”

    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

    陈三郎当然想见,之前他已经态度坚决地说了,沉默一会,问:“我能做什么呢?”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缘,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得失去某些。

    龟丞相抬头望天,并未正面回答:“到时你便会知道了,不过你放心,老人家不会强人所难。”

    “只要我做得到的。”

    这句话也等于是承诺,为了敖卿眉,陈三郎本就愿意做出牺牲。

    “有情有义,果然不错。”

    龟丞相拍起手掌,忽而一伸手,在石桌上一抹,转眼间那些杯壶等物消失不见,被它收了去:“话说完了,茶也该收了,年轻人,当你想去龙宫的时候,我就会出现的。”

    说着,身影一个模糊,平地消失不见,真如一阵风般,来去飘忽,难以捉摸。

    许念娘咂咂嘴唇,似乎在回味那清醇的茶味,说道:“这老家伙倒是小气得很。”

    刚才他与陈三郎,都只是品尝了一小杯而已,一口啜完,就没下杯了。

    这龙香茶委实让人回味无穷,不过陈三郎别有心事,对于口舌之欲就淡了。

    许念娘瞥着他:“怎地,怕抢不成亲?”

    陈三郎苦笑道:“有些担心。”

    许念娘拍拍他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宽心即可,除非那女的不愿意跟你走。”

    此言有调侃之意,陈三郎难得地老脸微红:敖卿眉会不会跟自己走?并无十足把握,希望会吧。最起码,只要敖卿眉不需要嫁给不喜欢的对象,那便足够了。

    许念娘又道:“走吧,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