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铁骑打来了,兵临关下。

    这是一群青面獠牙的异族,凶恶狠烈,比蛮州的蛮军还要凶残几分,他们甚至有着烹人而食的传统。

    以前,有凉州这座边防重镇在,有强悍的凉州铁骑在,力保家园安乐。只是当内乱起,当内耗把国力挥霍一空,当朝野倾轧人才流失,整个天禧便如一匹华丽的绫罗绸缎,猛地溅上了火星,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扑都扑不灭。

    这些后果状况,是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

    元文昌同样想不到,当日他修书送往草原,陈述利益要点,让蒙元出兵入侵凉州,本想着对方浅尝辄止,占据一半凉州就满足了,哪想到狼子野心,一旦吃到了甜头,就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失去兵甲的凉州太容易就被打破,蒙元的上位者就想着:也许长安,也是如此……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呢?

    中原的花花世界,肥沃大地,美男俊女……他们早就垂涎三尺,想了好久。

    万物皆需养,野心也是养出来的。

    带着无穷无尽的渴求欲望,蒙元铁骑来势汹汹;反观新得京城的元文昌,立足未稳,连番苦战后,麾下军伍已是强弩之末的状态。此消彼长,胜负已定。要不是五陵关在,早被打到长安了。

    然而雄关漫漫,在此之前已经被打破过一次了。

    那么这一次呢?

    凉风吹进了紫禁城,吹到了那个老人的脖子上。

    元文昌忽然感到一阵冷意,下意识地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衣:今年的第一场雪,一定会比去年早一些。

    左右各有心腹侍卫,他们注意到元文昌裹衣的动作,忽而发现大将军已经老了。

    是的,虽然元文昌依然站立如标枪,神色像岩石般坚毅,但他两鬓已寒霜斑染,额头处又多了两条皱纹;而他的眼神,总间或流露出莫名的忧虑和悲伤来……其实,元文昌已是年过五旬的人。

    在这个时代,七十古来稀,五旬,早过了壮年的阶段。

    元文昌身边可用的人越来越少,有些战死了,有些病死了,他的子女不少,但能分忧解难的竟找不到一个。

    以前倒有一个,他的幼子,天资卓越,头角峥嵘,年纪轻轻便被无数人尊为“少将军”,还被很多人定为潜龙。

    其实这个称谓颇招忌讳,因为元哥舒并非嫡子,而扬州一向是元文昌说了算,他并不愿轻易把权柄交出去。

    终于,在各种因素的压制下,元哥舒吐血而亡。

    当时闻讯,元文昌也有一刹那的心痛;然而时至今日,他才霍然明悟过来:幼子的英年早逝对于自己是什么样的伤害。也许就在那一天,不服老的他就开始真正的老了……

    “我不信,我要逆天改命,我要登基称帝!”

    元文昌牙缝里猛地挤出这一番话来,左右听见,纷纷惊呆,一个念头不约而同浮现心头:大将军疯了!

    ……

    “元文昌疯了。”

    昆仑观中,忘机真人蔚然叹息,他双目目光变幻,站在院子中不知在看着什么,似在看院落中凋零的树木,又似乎看高空中飞离的禽鸟,又或是在看满城被囚禁着,如同屠宰场里猪羊的民众们。

    “那么,该真正的离开了,南方,很是不错……”

    道人猛地转身,双袖飘拂,进入观内。

    蓬的一下,观门紧闭,再不见打开过。

    在南方的大地上,同一天,叶藕桐离开了中州,进入到雍州地域,朝着州郡进发。

    旅途坎坷颠覆,风霜扑面,从来都不是件轻松而享受的事。

    然而叶藕桐一颗心却是火热的,充满了期待,沿途一直坐不住,不停地往外探望——

    于是,他就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雍州!

    第五百六十三章 希望新生,后知后觉

    天下大乱,从雍州起!

    第一个总是最倒霉最受祸害的,雍州遭受蛮军荼毒,满目疮痍,民不聊生,这些并非传闻,而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叶藕桐答应陈三郎奔赴雍州,乃是一个无路可走式的选择,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预备,不管雍州如何的蔽败,只要有事情做,只要不再遭受无理的殴打,只要有一口吃的,那便足够。

    旅途枯燥,但吃喝不愁,还不时能吃上肉,就凭这一点,叶藕桐甚至希望能一直走下去。

    过去颠沛流离的那一段日子实在太苦,落难洞庭的时光更是不堪回首,而今在一辆马车上,叶藕桐起码过上了温饱,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这年头这光景,一口吃的,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幸福。

    身为读书人,叶藕桐少年有志向,写过不少诗文,往往以鸿鹄自诩,然而当遇难落魄,这才知道生活维艰,过去种种,都是滑稽的夸夸其谈。

    磨难能摧毁一个人,也能让人更加坚强,重拾希望,充满期待,进入雍州境内后,叶藕桐在马车内坐不住,经常要求坐到车辕上,这样便能更清楚地看到雍州的风土人情。

    经过多日来的调理疗养,仆从阿枫的腿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没有大碍。主要是他自幼习武,底子好,只要有条件,伤养得便快。其与小安颇合眼缘,两人年纪相差不远,出身相近,又都习武,很多共同话题,容易混熟。

    路程不短,不过小安赶车的速度甚快,拉车的也是健马,脚力十足,所以只用三天时间,便越过中州,到了雍州境。

    其实两州比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而雍州州郡就压在边境近处,这意味着进入境内,距离州郡便不远了。

    州郡乃全州重心所在,陈三郎虽然从崂山府起家,但入主州郡后,班子什么的全部迁徙过来,重心倾斜可想而知。毕竟堂堂州郡,即使饱经沧桑,但它的底蕴依然是下面府县所无法比拟的。别的不说,就是这一座州郡大城,就是小地方望尘莫及的。

    在有序的经营之下,州郡的经济恢复得非常快,民众重建家园的愿望是如此强烈,当拥有了田产土地,他们拖家带口,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真得是披星戴月地辛勤劳作,不愿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