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爬上岸来的大闸蟹,蛤吃肉舔了舔嘴唇,不过今晚许念娘似乎心情不好,做一道兔子已不耐烦,哪里还会做大闸蟹?

    蛤吃肉只得忍住,一脚把好几只大闸蟹踢开,悻悻然去了。

    入夜的湖,随风吹来,有清波荡漾,一拍一拍的,节奏分明,如同在呼吸——此湖仿佛是活着的,能呼吸!

    陈三郎凝视远方,在想着事情。

    乌篷船被拍烂,不过他并不担心离开的问题,岛上多的是林木,很容易便能伐木为舟。至于宝藏一事,经过这些天的寻觅,也慢慢淡了心思。诚如传闻所言,可能真得讲究个缘,强求不来。

    那么此行,就剩下小龙女的事了。

    或者,可以早点启程前往龙城,也好做个预备。

    便在此时,在湖面的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曼妙的歌声,音节中带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意韵,让人一听,恍然失神。

    听过蛤吃肉的调子,陈三郎知道对方咏唱的正是古妖歌,只是调子不同,换了女声,其声缠绵,有着别样的哀怨之情,仿佛一个思念丈夫的清婉女子,站在浩渺的湖边上眺望,以歌声抒发内心衷肠。

    “哼!”

    许念娘哼了声,伸手抓过一块石头,大力往礁石丛中砸去,发出“砰”的响声。

    他听出那歌声中掺杂了术法,有蛊惑人心之意,怕陈三郎吃亏,所以砸石发响,以此警醒。

    许念娘却低估了自家女婿的定力,有《浩然帛书》加持,坐镇泥丸宫,这点妖歌想要来动摇陈三郎心智,还远远不够。

    倒是那边的蛤吃肉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迈起步子,往湖水走去。好在刚走出数步,便被石头砸出来的声响给惊觉,赶紧停了下来,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用手把双耳堵住,不再去听那歌声。

    许念娘冷声说道:“传说巡海夜叉,不但好斗,也擅歌唱,专门迷惑他人心神,今日一听,果然如此。”

    陈三郎疑问:“可这是女声……”

    “嘿嘿,‘母夜叉’一语,你以为是凭空来的吗?”

    陈三郎听着,哑然失笑,想着果然如此。

    湖面歌声不断,随风飘荡,其音渺渺,四面八方传来,不辨方位。

    许念娘若无其事,神态自若地笑道:“都说母夜叉颜容丑陋,不堪入目,没想到唱的歌倒悦耳,嗯,此歌可入酒,今晚当浮一大白。”

    说着,就拿出了腰间的酒葫芦。

    那边蛤吃肉见到,双眼登时泛光,它馋许念娘的药酒已经很久了。无奈就那天喝了一回,后来再也没喝过了。

    许念娘携带的酒本就不多,自是省着喝,眼睛瞪向蛤吃肉:“快去抓些好蟹来下酒,少不得你那口。”

    蛤吃肉为防被妖歌迷惑,早捂住了耳朵,让许念娘说了两次才反应过来,连忙采了一把草叶,揉成团,塞住耳朵,这才去抓蟹。与此同时,内心暗暗钦佩:这夜叉妖歌绝非等闲,连它身为妖物都会中招,但陈三郎与许念娘却悠然无事,足见厉害。

    也不知怎的,每天傍晚时分,湖水起落,便有许多大闸蟹爬上岸边——如斯境况只有进入洞庭深处才有,外围地带就见不到了。这些都是美食,好东西,在人烟聚居的地方,被人见到,只怕见光死,多少都不够抓的。而在宝塔岛上,随处可见,横行无忌。

    不多久,生了篝火,过了会,又有星月当空,将近十五,月光皎洁明亮。

    许念娘手法娴熟,不用小半个时辰,便做好了两道菜,开始吃饭饮酒。

    蛤吃肉馋虫难忍,经过这些天接触,它也琢磨到陈许两人的性情,看似冷淡,实则不难相处,不拘小节。于是也不客气,先去抓了一只烤熟的大闸蟹,也不怕烫,直接掰开硬壳开吃。

    吃着吃着,眼角余光一瞥,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轻“咦”了声。

    许念娘打趣道:“你这吃货,难不成还能烫着了?”

    蛤吃肉伸手搔搔头,举着那片硬壳,忽道:“许爷,你看这壳内有个图案呢,看着,像个人坐着,可又像一座塔。”

    第五百六十六章 图案谜团,妖气翻涌

    陈三郎与许念娘一听,俱是一愣神,下意识地就去翻看手中的蟹壳,果然瞧见了上面有个图案。虽然不甚分明,但能清楚地看出轮廓,一如蛤吃肉所说的,有点像坐着个人,又有点像一尊尖塔。

    他们并非第一次吃这蟹,只是往时没有留意,所以不曾发现。

    许念娘不做声,伸手去翻弄别的蟹,一翻一个准,每一个都有,不禁轻咦一声:“奇怪!”

    他以前经手过不少蟹类,可从未见过蟹壳上有图案的,难不成这是洞庭特产的特色?

    蛤吃肉愣头愣脑地道:“公子,许爷,你说咱们苦寻不到的宝塔,会不会就藏在此处?”

    闻言,许念娘不禁哑然失笑:“怎么可能……”

    说着,却陷入了沉思。

    藏宝图乃山寨传承,绝不会假,上面记载的线索指向也无问题,既然说宝藏隐藏于此,那肯定便在这;而宝塔岛之名,亦非空穴来风,可这几天来,他们搜索完全岛,一无所获,寻不着半点蛛丝马迹,这就玄乎了。

    许念娘曾经想过: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数百年的岁月流逝,能让无数生灵灰飞烟灭,也能让一座岛屿面目全非。也许数百年前,岛上真得建有一座九层宝塔,只是湮灭在时光之中了,甚至连些痕迹都没留下,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宝塔也有可能并非实物,若如此,落实在蟹壳上的图案,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陈三郎仔细端详图案,好一会苦笑道:“如果这就是宝塔,那入口在哪儿?”

    遍地大闸蟹,几乎每个蟹上都有图案,若说图案代表宝塔,实在匪夷所思。况且小小蟹壳,又怎么藏得住东西?

    蛤吃肉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摸摸头,瓮声瓮气地道:“要不,咱们干脆把岛屿挖地三尺,掀开来看,有无东西,一目了然。”

    陈三郎望着它:“你有这本事?”

    蛤吃肉被问得哑口无言:它是妖物不假,具备法力不假,可那搬山之术乃是神通,它却没有掌握,遍观天下,能运用此术的凤毛麟角。道法没落已久,相传古时,大神通者搬山填海,十分了得……但诸如种种,都成为了传说。

    这与兴风作浪不同,而翻弄波涛,本为水族本身具备的独特天赋,有加成在此。比如陈三郎学会了《真龙御水诀》,但局限于水遁一门,别的诸多功效都运用不出威力,卷起的浪头,能有三尺高低就极为厉害了。法诀独步天下,可他不是水族出身,便打了折扣。若换蛤吃肉练习法门,就是另一种光景。

    不管如何,水是水,山是山,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