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它的来历,多是零碎,毕竟时代已久远,反正修炼上千年的妖物,岂是等闲之辈?

    其实也不是修炼得越久越好,毕竟谁都不会真正的长生不死,这时代,早没了长生的环境条件。当活够了一定的岁月,便会进入生涯暮年。

    陈三郎觉得,龙君的状态便是晚年光景。否则的话,它不会长久闭关,不问世事。因为闭关,尽可能地避免消耗,才能使得寿命延长。

    龙君如此,龟丞相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是同时代的存在,其修为还稍逊一筹呢。

    这么说来,两者都属于高龄妖物了。

    修为再高,也敌不过岁月,到了迟暮阶段,功力只会倒退,再难进步,能维持住状态,已是不易。

    而蛇后呢,它的千年修为在高阶妖物中却恰恰卡在壮年阶段,也许其境界比不过龙君和龟丞相,但胜在年富力强,故而拼斗起来,谁胜谁负,难以预料。俗话有说:拳怕少壮。

    这道理具有普遍性。

    想通了这一点,陈三郎忽而明白蛇后在龙宫中的强势了,它确实有足够的本钱。从某种程度上看,甚至龙君对这位老婆都会有几分忌惮,所以很多事情都在忍让着,包括龟丞相离开龙宫。

    这些因由,皆为陈三郎推测,不过不会偏差太多。并非他对于龙宫内部的矛盾有什么兴趣,而是必须弄清楚,才能破局。

    蛇后与龟丞相是打起来了,看着惊天动地的,激斗热烈。但陈三郎非常清楚,这些都是表象,两者根本没有全力以赴。修炼到了这等境界,不到不得已,谁会去拼命?

    这也是修者行走天下,为人处世的准则之一。说白了,就是怕死;不但怕死,还怕受伤,损了身躯。因为这副皮囊,乃是修炼根本,倘若有什么闪失,那就丧失了进阶的途径,悔之莫及。

    人皆如是,贫贱多无畏,当富贵了,反而缩手缩脚,信奉起鬼神了。

    陈三郎看着这场热闹而罕见的争斗,脑子转得飞快,既要想龟丞相在龙宫的位置,又要想蛇后到底会强势到什么地步,还得想龙君的态度如何。毕竟其刚和龟丞相“叙旧”,说了两句,便被蛇后插口打断了。

    然而龙君就此沉默,甚至连它们开战都不加以阻拦,更不相帮哪一方,这个态度,颇是耐人寻味。

    便在此际,战况突兀发生了变化……

    第五百八十七章 借刀杀妖,真入宫了

    “住手吧,成何体统……”

    沧桑的声音从湖面上飘来,并无多少责骂之意,反而缓缓的,似乎说得很是吃力。

    但这么一句话,正打得热闹的龟丞相与蛇后几乎同时罢手,术法尽收,退却开来。

    龟丞相拱手道:“属下冒犯,请龙君恕罪!”

    又是一声悠悠的叹息,顿一顿,才道:“老鬼,你且来,数百年不见,有些话要与你说。”

    龟丞相微一点头,身形原地一阵模糊,下一刻,便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蟹和与蛤吃肉两个已渐渐缓过神来,但仍是心惊胆战的匍匐在地,微微抬起头,只偷看了一眼,又赶紧以头磕地。

    龟丞相离开,蛇后也不再出手,整个局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许念娘吐一口气,忽道:“三郎,刚才你怎知龟丞相会来相助?”

    陈三郎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它是否会及时现身。”

    “若是不来?”

    “很明显,我们已经死了。”

    陈三郎老老实实回答。

    许念娘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却知陈三郎所言不差,到了那等局面,除了等待与赌之外,再无别的解决方法。

    好在,等到了。

    而今看来,双方仿佛达到了某种平衡的形势,暂时安全了。其实许念娘也在心里思虑龙君、蛇后、龟丞相三者之间的关系,想到的与陈三郎差不多——三足鼎立,互相牵制,恰恰最为稳当。

    想了一会,许念娘又道:“三郎,你觉不觉得咱们斩杀太伏,会不会太顺利了些?”

    陈三郎闻言一愣:顺利吗?他们可是拼了命的,整个过程真刀实枪,毫无花假之处,简直可以说浴血奋战,这才结果了对方……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上看,的确算顺利了:

    此地,是洞庭,是大阵笼罩的核心区域;以龙君的神通,它如果想救太伏,岂会来不及?

    再联想到他们一行在洞庭逗留许多日,却始终没有遇上多少碍难的奇怪,整件事就透着某些蹊跷来。

    “你的意思是……”

    许念娘目光深邃:“不好说呀,借刀杀妖,嘿嘿,倒是有趣。”

    陈三郎脸上露出了古怪之色:难不成真是龙君方面早看不惯蛇后的强势,所以整了这一出,除掉太伏,等于斩杀了蛇后一个爪牙,还等于是一个警告?然后因此事引出龟丞相,两个老家伙聚头,重新联手,在实力上稳压蛇后一头,使得它发作不得……

    只是蛇后为何不出手相救呢?受龙君掣肘?被蒙蔽了气机?

    陈三郎越想,越觉头疼:这等事情,牵涉到妖族内幕,更可能关联到千百年的秘辛由头,再聪明的人,也难以洞悉清楚。

    若真是如此,那么翁婿俩,便等于是两枚棋子了。

    陈三郎讨厌当棋子,一路成长以来,不少人都想把他当棋子驾驭,包括最初的元哥舒,以及后来的皇帝。不过陈三郎这颗棋子存在自我觉悟,不甘受控,往往在棋盘上横冲直撞,做出些出人意表之事。甚至一个蹦跶,直接跳出了边界,使得捉棋人始料不及,反而被动了。

    就这般跳着跳着,时至今日,陈三郎气候渐成,早已摆脱了棋子的命运,反而具备了棋手的实力了。

    只是在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眼里,如斯底蕴却还不够看。又或者说,就算真得是当棋子,也是陈三郎自愿来的。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下一步该如何去走:“岳父大人,你说咱们现在坐船离开,它们会不会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