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这几天待得开心吗?”

    乔琢言挽着她胳膊,“嗯,开心。”

    “那以后想来随时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好啊。”

    乔琢言不知道自己的事贺城给他妈讲过多少,但以她对贺城的了解,可能没说什么。

    “小城告诉我他结婚之前我一直担心,怕贺知生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小城是我的儿子,我太了解了,骄傲又倔强,很多事只有他想和不想,逼迫他肯定行不通,万一和他爸吵架,我会很头疼。”

    “他表面倒还听话。”

    莫芸拍拍乔琢言的手,“是呀,小时候就这样,表面上听话,哄我开心,扭过头该怎样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做,特别皮,可这孩子从小长得就好看,幼儿园的时候老师特别喜欢他。”

    莫芸心里很为贺城骄傲,嘴上也不吝惜夸赞。

    “小城的原生家庭摊上我们这样的父母很对不起孩子,我在物质上给不了他什么,所以很小时候我就让他爸把他带走了,希望他能接受好的教育,事实证明我当年的决定是对的。”

    可不管怎样,在贺城的成长环境里始终缺少母爱的陪伴。

    这句话乔琢言只能在心里想想,绝不会说出口,相比现在的人生境遇,她的原生家庭非常幸福,都说父母感情会影响孩子一生,所以即便后来她遭遇了不幸,但仍有曾经的温暖时光可以回味,那些记忆足以治愈她的一生。

    两人边聊边缓缓散步,夜晚的乡间小路上有点点灯光,抬头是漫天星辰,夜风习习吹动衣角,乔琢言忽然很想留下,上次萌生这样的念头还是在拉萨。

    “小城特别喜欢你。”

    面对突来的婉转表白,乔琢言不知道怎么接,只好笑笑。

    “你们俩回去好好生活,想要孩子等缘分到了就要,不想要孩子就不要,总之我希望你们幸福,别被世俗牵绊,还有偶尔回来看看我就行了。”

    “对了。”,莫芸拉住乔琢言的手,握在手心处,说:“贺城她小姨你见过了,她人也很好,还有贺城的两个妹妹,你别嫌儿家里人多闹啊,过年过节去北京看看他们。”

    “嗯,我知道。”

    莫芸的叮嘱更像是母亲对女儿一样,让乔琢言感觉舒服,温暖,且久违。

    两人在小道来回溜达将近一个小时,等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虽然有点晚,但客栈大堂很热闹,因为贺城被拉入了“狼人杀”的队伍。

    看见乔琢言回来,贺城叫她和妈妈过去,于是围圈扩大,难度升级。

    乔琢言不太会玩,跟“芸姐”时输时赢,而贺城基本没输过,等到玩完散伙的时候才得知他今天第一次玩,规则都是上场前旁边人现教的......

    躺在床上,乔琢言问他,“你这么聪明会遗传给咱们家小孩吧?”

    “不一定,也要看你。”

    “?!”

    乔琢言抄起头下的枕头扔过去,却被贺城精准接住,“别把工具扔了。”

    他笑得意味深长,乔琢言更想踹他。

    ......

    一步三回头的不舍告别之后,乔琢言跟贺城离开大理,前往四川。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有勇气回去看一看故乡,还有泥土下故去的家人。

    昔日的家早已不在,认识的人也都搬家或者不知去向,乔琢言只能顺从微薄的记忆寻找,还要克制情绪,不想影响贺城。

    可忍了一路,直到墓地前她终于忍不住了,相比她妈妈,爸爸和小弟的去世更让她心痛,也许时间越久远,痛苦越清晰,虽然它不常光临,但一旦开启,就汹涌而来。

    乔琢言痛快哭了一场,挤压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解开,当年那场地震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所以活下来的人更加珍惜重生的机会,记住痛苦,但不能被痛苦牵绊,人生大抵如此。

    贺城轻轻拍着她肩膀,直到冷静下来,乔琢言把掌心摊开,史努比挂件在阳光下呈现陈旧的光感。

    “我最珍贵的东西就剩它了。”

    “不是我吗?”

    看着贺城一本正经,乔琢言破涕为笑,“嗯,你是最珍贵的人,不是东西。”

    ......谢了。

    贺城抬手擦干她脸上的眼泪,说;“以后我每年都带你回来看他们,不许哭了。”

    “嗯,好。”

    “史努比”重新攥回手心,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她终于释然。

    第七十四章

    因为休假, 他俩在乔琢言家乡还有成都停留四天左右时间,基本逛吃逛吃,点了大把美食, 临走之前,在成都双流机场等待登机的时候, 乔琢言望着人群感慨, “川妹子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呢?”

    连自己一并夸了。

    贺城看都不看她, 也没接话,故意的。

    感慨完乔琢言低头跟微信新添加的联络人聊天。

    他是乔琢言当年上中学时的老师,十几年过去, 他现在已经变成“卢校长”了。

    乔琢言本来想表达自己要给学校捐点学习用品和钱,但还没等提,卢校长就说:“小乔, 这次你为学校捐款, 老师、同学们, 还有家长都很感激,之后这笔钱怎么用,用在哪里,我会一一详细发给你看, 真的很谢谢你, 不管离开多年你都是我们学校的好孩子。”

    捐款......乔琢言捏着手机愣了几秒, 转向身旁人,“贺城。”

    “嗯?”, 他也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你给我以前的学校捐款了吗?以我的名义。”

    贺城摸她头, “嗯。”

    “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多少?”,乔琢言不敢猜。

    “一百万。”

    “......”

    乔琢言说不出自己此刻什么心情,即感谢贺城, 又觉得肩膀沉重,无形中好像欠他什么了一样,事实重逢之后一直都欠着。

    “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乔琢言又忽觉轻松了一些,“要喝咖啡吗?”

    “要。”

    乔琢言背着小包,大步流星往咖啡店走,暂时离开贺城一会儿,她需要缓解情绪。

    ......

    傍晚七点钟,飞机落地格尔木机场。

    从北方到西南,再到西北,跨越不是一般大,本来两人都要打道回府了,可贺城临时起意,问乔琢言要不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拍两人的纪念照。

    纪念万水千山中相遇,纪念兜兜转转后重逢,当他们老了,记忆消退那天,影像便是最好的提示和证明。

    从格尔木机场出来,乔琢言望着头顶的烈阳,微微眩晕,海拔快三千了......

    “一会儿接我们的人是我朋友,也是一个环保组织的工作人员,叫“代曦”,你直接叫他名字就成。”

    “男的女的?”

    “男的。”

    乔琢言揉揉太阳穴,“环保组织......你什么时候还跟他们有联系啊?”

    “骞远集团也做公益,这个环保组织是我们资助的ngo之一。”

    “你朋友冲你挥手呢!是他吗?”

    乔琢言指着停车场为数不多的车辆说。

    那位朋友背后的车有点儿不一样,是一辆“折耳”皮卡,后视镜缠了好几圈黄色胶带,跟骨折病人差不多,和这辆皮卡能打个平手的是男人的一头小脏辫,酷拽十足。

    贺城朝那边眯眯眼,“是。”

    两人快步走到停车场,叫“代曦”的男人将贺城一把抱住,黝黑面孔映着牙齿雪白。

    “兄弟,好久不见,你可来了!”,代曦边说边拍了两下贺城的肩膀。

    “好久不见。”

    松开手,贺城给两人介绍,彼此简单招呼后上车开往格尔木市区。

    ......

    老朋友久违重逢,代曦跟贺城一路聊个不停,直到皮卡车在一家叫“振华手抓羊肉”的菜馆旁停下来。

    “小乔,晚上请你吃贺城最喜欢的炕锅羊排,还有盖碗茶。”

    代曦随贺城叫她。

    “好啊。”

    乔琢言整理衣服,往车窗外望。

    下车后三人走进一个小短巷子,里面就是整个饭店了,很宽敞,院子上面挂着五彩的小旗,在傍晚的余晖中迎风招展,让人心情不自禁跟着愉悦。

    小城市的魅力此刻被无形放大,乔琢言忽然觉得不那么疲惫了。

    代曦点了满满一桌菜,说每样都尝一尝,还说不要有负担,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山上。

    等用餐完毕,乔琢言非常满足地擦了擦嘴,截至目前,她吃过最好吃的羊肉就是这里了,别无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