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回头看了二瘦一眼,答道:“瘦子,平常也不见你这么自以为是的,今日却是飘飘然起来了。请你喝酒就足够让我肉疼的了,还想我送你剑?我这剑是给小刀儿买的,总不能让小刀儿拿着木棍练剑,也太寒酸了。”

    二瘦闻言一窘,也不答话,左右看了看,便在铁匠铺的墙上取下了一柄,在手中摆弄了几下。

    铁匠铺里就一个老头,老头子挥着铁锤在火炉旁叮叮当当击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坯,待得把铁坯击打几番,又把铁坯放到火炉之内,却还要自己去推拉风箱来把火炉烧旺。如此,也就没有时间抬头来招呼客人。

    二瘦拿起来的剑,连剑鞘都没有,剑柄也是极为简易,不见丝毫装饰,就是一个破木头柄,二瘦看得几眼,又拿手指弹拨几下,听了听声音,再拿手掌左右压了几番剑身,弯来弯去,随后才道:“这柄剑不错,上成佳作。”

    徐杰闻言,便往那火炉走得几步,开口问道:“老铁匠,剑多少钱?”

    老铁匠还是不抬头,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是他一人干着几个人的活,也忙不过来,却是不抬头的老铁匠,听着二瘦弹拨的声音,似乎也知道是哪一柄剑,口中便答:“那柄剑,我打了一个半月,工钱算三两,材料钱一两五百钱。合计四两五百钱。”

    一柄剑四两五百钱,已然算贵,关键是这一个半月的工钱算三两,实在有些贵,刀剑的价格,徐杰自然是知道的,徐杰正欲砍价。

    便听二瘦说道:“老铁匠实在人,便宜得紧。”

    说完二瘦又把剑在空中挥了挥,点了点头,似乎极为满意,又道:“秀才,给钱。”

    徐杰准备砍价的话语,便也说不出来了,从怀中掏出几个碎银子,便放在了一个脏兮兮的案几之上,又道:“老铁匠,剑鞘总要配一个吧?”

    老铁匠还是不抬头,只是不断拉着风箱,不时拨弄着火力的铁坯,口中懒洋洋说道:“去门外寻个合适的。”

    徐杰闻言转身出门,门外当真有几个剑鞘,却是太过寒酸,就是两块木板合在一起,连打磨都没有,看起来粗滥不堪,还有木头毛边在上面,更不谈任何装饰。

    徐杰看得是连连摇头,便是觉得这四两半银子花得不值。

    二瘦出门来,左右试了几下,取了一个合适的剑鞘之后,便把剑与鞘合好,夹在腋下,开口说道:“秀才,走吧,喝酒去。”

    徐杰看得二瘦已然动身离开,叹了口气,说道:“二瘦,带你出门买东西,亏大发了。”

    三胖跟在身后,却道:“秀才老爷,不亏不亏,剑是好剑。虽然不是顶尖的利器,也是上佳之剑。”

    徐杰听得三胖也这么说,心中倒是好受了点,口中却还说道:“就是这柄剑的卖相实在难看了些,比乡下柴刀都不如。到时候给小刀儿用,他必然以为我吝啬,舍不得给他买柄好剑。”

    不想头前的二瘦闻言,说道:“便说是老子给他买的。”

    徐杰闻言却也不愿意:“瘦子,少爷我出的银子,凭什么与你做了好人。”

    二瘦停住脚步,回头便道:“果真一副吝啬模样。”

    徐杰听言便是也气,这回是徐杰又吃瘪了,便道:“少爷我出钱买剑,还左右做不了好人了,便是不该让你去选。”

    三胖闻言在旁浅笑。三人便也往蛇山而上,蛇山低矮,不过二三十丈高度,黄鹤楼已然在眼前,头前的小厮笑脸快步迎来。

    “最高的地方,带路。”徐杰已然挥手吩咐着小厮。

    落座最高处,苍茫瞰大江。

    徐杰似乎还真没有这般好好看过这大江之水,心中莫名有些壮怀激烈之感,河山大好,人心广阔,可为人生!

    酒已来,二瘦豪饮几口,盯着大江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李白在此送孟浩然之诗,长江天际流,当真贴切得紧。”

    徐杰闻言有些诧异,看了看二瘦,便笑道:“瘦子,你还读过诗呢?”

    二瘦扬头自得:“秀才,跟你说个故事,李白善剑道,师从大唐剑圣裴旻,乃吾辈之先人也。”

    徐杰似乎有些不信,答道:“李白酒醉舞剑倒是有听闻,但是这李白什么时候还有个剑圣当师父,李白莫不是成了与你一般的江湖高人不成?”

    二瘦点了点头:“江湖高人之类,不过称呼而已。诗仙李太白,乃剑道之高人不假。裴旻,更是一代剑圣,无人能敌,更有战功彪炳,以战功官拜左金吾大将军,此亦为真。”

    三胖此时也出言道:“秀才老爷,《独异志》有载,裴旻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观者千百人,无不凉惊栗。便是画圣吴道子见裴旻剑舞,出没神怪既毕,乃挥毫益进。”

    徐杰听得两人说得一本正经,一边点头一边答道:“莫非是真?”

    二瘦点头应答。

    徐杰便也不再纠结,却笑道:“二瘦,看来你是读过李白诗的啊?为何李白诗中说浙江八月大潮之事,你却又不信了?”

    二瘦闻言一愣,面色一变,说道:“这首老子从来没有看到过。定是你这秀才以为老子读书少,编来骗老子一千两银子的。”

    徐杰闻言,连连摇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一千两赌注,便也只有在那大潮面前,才能赚到了。

    三胖却是在一旁叹息不止,眼神之中多了几分伤悲落寞之色。

    二瘦多固执,三胖多随性。

    此去江南,二瘦三胖,兴许……

    第四十章 剁来砍去

    夜深,杨二瘦喝了许多许多,醉了,醉得深沉。

    这一回面对这苍茫大江,徐杰也未推脱,喝了不少,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唯有三胖,滴酒未沾。二瘦并未抬杯去敬,徐杰抬杯,三胖摇头不喝。只留徐杰言语打趣着三胖,说三胖破天荒不喝酒,是不是娘们月事来了。

    三人而回,三胖背负着二瘦,旁边一个踉跄少年,手拿一柄卖相极差的剑当拐杖。

    归家。

    云小怜前后照顾着酒多的徐杰,端茶,打水,脱靴子。

    徐杰正往床上躺,云书桓走了进来,手拿一封书信送到徐杰面前,开口道:“那欧文峰来了,未见你。”

    徐杰顺手接过,拆开看了看,笑道:“原来是请柬,元夕诗会,在凤池山北坡文昌书院,云小子,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