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摇摇头说道:“唉……今夜就不印了,这般印下去,人岂能受得了。明日里到城里寻几家大作坊,委托给他们印,我们出纸墨,多付点工钱就是了。”

    吴兰香闻言一愣,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面色已然是急切非常,口中忙道:“徐少爷,奴家印得过来的,只要再少睡一些时辰,必然都能印出来的。”

    吴兰香的话语,甚至有些慌张。似乎徐杰一句话,便把吴兰香的差事给夺去了,吴兰香倒不是想着自己赚不到工钱之类,而是觉得这份人情就还不上了,自然焦急非常。

    徐杰倒是没有想到吴兰香会是这么一个反应,心中转了一下,也就明白过来,连忙又道:“吴嫂,这个办法才好呢,我这又写了一本新的话本,也要印,必然是印不过来的,交给别人印就是,吴嫂可还要帮衬着我,帮我到各家作坊里盯着些,不能让人家私自多印了拿出去卖。还要把账目都管理清楚,这些事情可不简单,吴嫂可不得亏了我的本钱。”

    徐杰一番言语,便也是想到自己一本小说这么好卖,靠这么个小作坊当真是为难人,不如委托别人去印,而且徐虎他们也不该一直做这些事情,劳累过度伤身体不说,还荒废了武艺,也是徐杰当初没有想到会这么好卖。话语之中,又给吴兰香安排了新差事,还故意把新差事说得如何重要,不能亏了本钱。便也是安吴兰香的心,更是照顾吴兰香的自尊心。

    吴兰香闻言,面色方才好看了些,犹豫片刻,却是又道:“徐少爷,那奴家先把今夜这些都印出来,免得印到一半不成册,浪费了纸墨。”

    徐杰挥了挥手道:“吴嫂今日早眠,明日大早你就要去把各家作坊联系好,可不得误了差事,误了差事不知道要少赚多少钱呢。”

    徐杰显然不是在乎那几两银子的人,却是怎么也要找个借口把今日这印刷的事情止住了。

    吴兰香却还在犹豫,徐杰已然伸手把吴兰香身边的一碗墨水端了起来,然后递给小姑娘秀秀,说道:“倒回桶里去盖好,不然明日就干了。”

    秀秀自然听话,接过之后果真就倒回了一旁的大墨桶里,还把桶盖了又盖,左右检查几番,生怕没有盖好。

    吴兰香此时方才无可奈何,只得离了那印刷台子,又道:“奴家今夜先回去,明日下午再把这些事情接着做完,纸墨太贵,浪费不得。”

    徐杰点了点头,却是又道:“虎子,你带几个人送一送吴嫂,送到家里去。”

    徐虎放下手上活计,点了点头,低头在一个水桶里洗着手,口中却问:“少爷,小刀儿,怎么不见小刀儿一起回来?”

    徐虎后知后觉,便是此时才发现小刀儿也没有回来。

    “哈哈……小刀儿寻小媳妇去了,待得下回见到他,他说不定都有儿子了。”徐杰自然是打趣,却是也看出了一些苗头。

    徐虎洗完手,一边往外走,也是一边大笑:“小刀儿倒是有出息,少爷都没有媳妇,他却寻着媳妇去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见色忘义?对对对,就是见色忘义……”

    徐杰便也笑着转身而出,刚好看到云书桓从大厅走了出来,上前去嘀咕几句之后,转身而回,手中拿着一锭银子,直接往那正要出院门的吴兰香塞去。

    吴兰香见得这白晃晃的银子,第一反应就是推托。却是徐杰已然笑着开口:“吴嫂,都赚了千两银子了,这便是辛苦钱,你要是不收,明日里我可不敢再请你帮忙了,便是去请别人了。”

    吴兰香闻言,刚推出来的手停在半空,口中却道:“奴家带着秀秀,一日三餐有鱼有肉的,已然心满意足,这个……实在是……愧不敢当!”

    徐杰把银子一把塞到吴兰香的手中,开口已然严肃:“拿着吧,与秀秀买些衣裳之类的,若是不拿,我明日里可就自己出门去找作坊了。”

    徐杰便说,还边示意这徐虎,徐虎也是开口说道:“吴嫂,走走走,少爷若是怒了,可就不待见你了,明日里我也不知上哪去寻别的印刷作坊。”

    吴兰香还在犹豫,半大小子徐虎已然伸手来拉,拉着吴兰香就往门外而去。

    徐杰见得吴兰香出门,微微一笑,回头往厅里,正见云小怜在给徐仲打水,开口便道:“小怜,且把你床头底下藏着的银子都搬出来,少爷我数一数。”

    云小怜闻言,放下木盆,好似如释重负答道:“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奴每天睡都不敢睡,枕头也硌得慌,白天也一直盯着门锁看,生怕那么多银子有个闪失,奴这就去搬,好多呢,要搬好几次。”

    徐杰便是浅笑,上前拿起云小怜放下的水盆,便往徐仲脚下送去。

    钱来了,徐杰当真数了几番,又心中想了片刻,把人数也点了点,便开始按人数分了份,连带云小怜与秀秀都有份,自己倒是也留了百十两。

    这些少年郎,必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徐虎与休书

    徐仲看着徐杰就坐在地上分钱的动作,便也点了点头,颇为欣慰,却并不说话。

    待得许久,徐虎才回,进门之时,口中还在骂骂咧咧。

    徐杰早已等候多时了,开口喊道:“虎子,骂咧什么呢,赶紧进来分钱了,这回你可发了财了。”

    徐虎进得厅内,一脸怒气,口中却答:“少爷,你道何事?我在吴嫂家与人打了一架。当真是气死我了。”

    徐杰从地上起身,手中三个锭银子塞往徐虎,便是问道:“跟谁打架呢?也不见你受伤,想来也是你打别人,打了别人还气成这样……”

    徐虎看了看手中的银子,并不是拒绝,而是看了一眼还坐在厅内的徐仲,见得徐仲朝他点点头,便留了一个,又把另外两个往徐杰手中塞去。口中却道:“少爷,我刚送吴嫂到家,便看她家门口站着一个和尚,上来就打吴嫂,把吴嫂几巴掌打在地上,口中还骂吴嫂偷汉子,左右邻里都出来看热闹,又指着鼻子来骂我,这我岂能忍。”

    徐虎说到这里顿了顿,因为徐杰又把银子推回来了,口中还道:“人人都拿了,你也要拿,二叔做的主,不拿这钱,回头挨板子。”

    徐虎连忙给徐仲拱手作揖,脸上笑意不止,口中又道:“我当时就把吴嫂与秀秀往院里推了进去,把院门一关,便是一顿老打,还看那秃驴敢不敢骂我,却是不想那秃驴不过挨得几下拳脚,竟然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求爷爷告奶奶的,还给我又跪又拜,弄得我都打不下手,这气也没出了。”

    徐杰听到这里,便也明白了,显然是吴嫂那当了几次和尚的丈夫回来了,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外人其实本不便多管,却是徐虎当场挨了骂,出手管了,在徐杰看来其实也无妨。只是当着秀秀的面打她的父亲,有些不妥,虽然秀秀进了院子没有看到,却是也听得到。

    “后来呢?”徐杰问道。

    “后来吴嫂出来了,把少爷给她的银子拿了出来,让那和尚写了个休书,说是写了休书就把银子给他,那和尚果真借了纸笔就写。我却是不服了,平白打了人还能拿钱,哪有这个道理,当真是气不过。”徐虎说得是一脸的气愤。

    徐杰心中正想着这吴嫂还有点精明,知道借着机会把事情来了个一了百了,有一封休书在手,当真也就不怕那和尚再来纠缠,再动手打人可就不是家务事了,甚至能报官来抓人。却是又听得徐虎又说他气不过给钱的事情,连忙问道:“你莫不是又把钱抢回来了?”

    徐虎愣愣又道:“抢回来倒是好了,那我也不气了,我正要去把钱夺回来,吴嫂死命拦着我,我见得吴嫂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用力去推。那和尚见机就一溜烟没影了。待得吴嫂哭哭啼啼回家去了,我一通猛追,怎么都没追到人,钱就这般给那和尚拿去了,这口气当真是我怎么也顺不过来,待得明日里再去寻,非把那和尚寻出来,打死他也不为过。”

    徐杰听得徐虎没有追上那和尚,笑了笑道:“罢了,让那和尚得些便宜算了,今日你是做了件好事,往后就不要再去寻那和尚了,和尚吃了打应该也知道厉害。”

    徐虎却是不依不饶:“少爷,吴嫂忙了大半年才赚了那锭银子,岂能成了白忙活一场……”

    “少爷我自有安排,你且早去洗漱了休息,听我的就是。这几日吴嫂出门到处走动,你也随着她一起,护得些时日。若是无事了便是最好。”徐杰一副成竹在胸,便是因为那秀秀小姑娘还有一份钱,虽然没有徐虎拿得多,却也并不少。

    徐虎看着徐杰成竹在胸的模样,也不去多想,虽然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气不顺,骂骂咧咧去洗漱。

    第二日早,徐仲上了吴子豪的船,也就带人往青山县而回。

    徐杰也该礼数周到一番,早早往欧阳府而去,回乡之后第一时间拜见老师,也是门生应该做的事情,便也该再到郡学里去露个脸,新晋秀才,不过刚上不久学就消失了大半年,那些老学究、老夫子的,想来大多心中观感有差。有欧阳正为师的徐杰可以不在意,但是在意一下终归也有好处。

    江南而回,顺手买了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便也提了不少,给欧阳正的要丰厚一些。其中一部分也要送给郡学里的夫子,都是一些上好的宣纸之类。夫子们大多擅写擅画,宣纸自然是最合用的东西,又不显得过于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