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的原因,只是欧阳正希望能借着这一道奏折,希望皇帝还念当年的旧情,还有当年些许的宠信,希望自己还能入京,在皇帝陛下面前行走办差。

    也唯有如此,欧阳正那些能谋能断之才,才有意义,才能影响到许多事情。

    年少气盛放姿态,如今,念着自己那一双儿女,看着那口口声声说要亡命天涯的徐杰。慢慢年迈的欧阳正,年老心平学低头。

    徐杰双手接过这一折一信,开口问道:“老师,这人可信得过?”

    欧阳正点了点头道:“自小同窗,他后进中榜,往日里为师对他多有照拂提拔,也算有恩,他必然会帮这个忙。”

    如今的欧阳正能写奏折入京,却是欧阳正的奏折,再也到不了皇帝夏乾的桌案,只能到尚书省批注,要想让这封奏折到得皇帝夏乾当面,也唯有如此托人。

    徐杰闻言点了点头,拜别而去。

    午后,徐杰上船回了徐家镇,回去拜见老奶奶,也回去交代许多事情,交代那万一真要亡命天涯的事情。万事都要有妥当的计算,不能事到临头仓促应对。

    留得几日,再来大江城的徐杰,直上凤池山辞别。

    何真卿正在后院与何霁月讲剑,身边还有十来个二流境界的弟子听讲。

    一个少年快步进得后院,走到何真卿面前拜见:“师父,那个……那个徐家的少爷来了。”

    何真卿闻言面有喜色,却是立马又皱眉回头去看何霁月。

    见得何霁月没有丝毫反应,何真卿开口问道:“女儿,去见吗?”

    何真卿看中了徐杰,毋庸置疑。但是人终究还是要活个脸面,何真卿到得如今这个岁数,岂能不懂那日酒宴之上徐仲话语中的意思。

    有些事情谈不成,那便也要一些矜持,也没有必要再去纠缠,更要把这张脸保住。

    这时代,显然没有什么自由恋爱之类的事情。甚至恋爱都是长辈代劳,“恋爱”是男女双方长辈的事情。

    何霁月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不见”,然后把剑入得鞘中,转身往厢房走去。

    何真卿摇了摇头,不在多说,知女莫若父。何真卿岂能不知道何霁月心中所想,就是那一日何霁月从江南回来,匆匆上山已然是半夜,开口所说的话语,句句不离徐杰,说的内容都是让何真卿赶紧去江南,那种心急如焚的担心,何真卿又岂能不懂。

    何真卿也算是那一世洒脱的江湖人,即便是最心高气傲的时候,仗剑走江湖,天下英雄不入眼,却是胜不得杨二瘦,败在了陆子游剑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何真卿都能慢慢看淡了去。

    这也是另外一种洒脱,这般的何真卿,如今唯有对这个女儿洒脱不起来。

    何真卿走到外院大厅,徐杰早已等候多时,开口话语并无其他,就是礼节上辞别一句,自从那夜同上穹窿山杀王维之后,这凤池派与徐家的关系显然就不一样了。徐杰要离大江,自然要上门辞别。

    何真卿并无多想,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嘱咐几句出门在外多注意的话语。

    徐杰也不问何霁月为何不出来相见,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何真卿,开口说道:“何掌门,劳烦转交给霁月。”

    何真卿并未拒绝,接过书信,点了点头。

    徐杰拜别而走。

    第一百一十六章 高怀同霁月

    何真卿拿着书信到得内院,敲开了何霁月厢房的门。

    “女儿,那小子要走了,说是去汴京,特地前来辞别的。”何真卿开口说道。

    何霁月闻言一愣,抬头已然看向了门外,轻轻咬了一下嘴唇,随后看着何真卿说道:“他已经走了吗?”

    “走了,留了一封信给你。”何真卿拿出书信递了上去,却并未离开,而是盯着自己递出去的书信,似乎也想看看书信之中的内容。

    何霁月接过书信之后,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并不拆信,也不说话。

    何真卿本想多留一会,也想看看徐杰那小子到底给自己女儿写了封什么信件,却被女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的有些尴尬,眼神前后看了看,喃喃道:“李义山那小子着实不争气,非得再去敲打敲打才好。”

    说完何真卿已然出了厢房之门,出门之后便听得身后有关门之声,何真卿又停住了脚步,左右看了看,然后当真寻李义山而去。

    白衣何霁月,打开信封,展开书信,看得书信上不过两行字,有些失望。

    待得看清楚这两行字之后,何霁月忍了忍,却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书信之中两行字:素仰高怀同霁月,每思雅量恰春风。

    里面便有“霁月”二字。霁月二字,其实意思是雨后天晴的明月,雨后天晴,天空会被雨水洗刷得极为干净,此时的明月,更是皎洁明亮。

    两句话语的意思,便是一直仰慕高远的胸怀如霁月一般,每每想到君子的高雅气量恰似春风徐徐。

    兴许徐杰把这两句话写给何霁月,也有一种另外的暗示之意。

    何霁月看得懂。

    徐杰要走了,去那汴京,却是徐杰也知道,一年多之后还会回来,还要赶回来参加考试,考那举人之名。

    过大江,入淮南,走京西,入汴京。

    汉水帮的船只,在码头等候,准备带着徐杰横渡大江,也仅仅是横渡大江往北。

    同行之人,云书桓,徐虎,徐康,徐泰。送行之人还是那欧阳家的姐弟,欧阳正并未前来。

    小船横渡,徐杰回头,似也在那大江岸边,看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仗剑女子,只是看不真切,看不清楚。

    再过一日,凤池山上,何霁月厢房门口,挂了一副木制对联,正是:素仰高怀同霁月,每思雅量恰春风。

    少年心中事,少女心中意。并无多少热烈,也无多少明了。兴许还平淡如水。

    两淮之地,是古代论中华南北的常用分界线,到得后世,南北方的分界线却常常被人下意识用长江来划分,这也是因为整个中华之地都随着时间发展起来的原因。两淮之地也出过许多英雄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