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悲戚,难以言表,老头手中的刀,也已生锈。这老头,就是上一任金殿卫大头领!

    兴许也是有这么一个当过大头领的爹,那卫十五才会对这大头领之位如此在意!才会被人利用,行那以公谋私之事。真正了得的,还是卫十五背后指使之人,兴许那人不知道金殿卫的那些家族血缘关系,但是把卫十五当做拉拢对象,已然就成功看透了人心。

    卫二十三见得老头手中提了刀,便是二话不说,剑光已出,如何的大战,这卫二十三似乎也是胸有成竹。

    只是卫二十三没有想到,自己一剑而去,那严老头动都没动,满是白发的头颅滚落在地,手中早已生锈的刀,却依然紧紧握在手中,身躯也还是站得笔直。

    卫二十三虽然心中有些惊讶,却看都没有看一眼那老头,剑也不归鞘,横在空中寒光熠熠,飞身而走,直出皇宫!皇宫之外还有一家老小,解决之后,还有一场海角天涯的追杀,永不停息的追杀。

    江湖人能与读书人相安无事,江湖人从来不敢动手杀官,不是没有道理的。

    江湖人怕金殿卫,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延和殿的偏厅之内,老皇帝已然开口在问徐杰:“徐文远,今日之事,你乃当事之人,心中可有想法?”

    徐杰有些犹豫,想法自然是有,甚至徐杰都能点名道姓说出幕后主使,这幕后之人,不是李启明,就是夏文,最有可能的就是李启明与夏文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殿内之人,有金殿卫,有金吾卫。徐杰犹豫的是这该不该就这么去说?或者如何去说?该不该把夏文也带进去一起说?

    徐杰犹豫之间,想起了谢昉说过的一件事情:老皇帝问谢昉话语,谢昉以闭口不言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徐杰开口了:“学生心中有想法。”

    老皇帝夏乾又道:“说来听听!”

    徐杰却不开口,而是躬身一礼,拜下去之后,并不起身。

    老皇帝等候了片刻,长叹一声,抬手挥了挥,说道:“你退下吧!”

    徐杰起身,再一礼,出殿而去。

    徐杰已走,老皇帝起身,开口说道:“明日大早,召广阳王入宫来见!”

    说完老皇帝越过龙椅屏风,从后门往后宫而回。

    第二百一十四章 父子,男女

    今夜一场混乱之战结束了,一切有惊无险,徐杰心中其实是有些欣喜的,欣喜的不是化险为夷,欣喜的是李启明在金殿卫里的棋子,今夜被暴露出来了,这棋子也就废了。

    李启明能收拢一个金殿卫里的掌权者,显然是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的。包括今夜策划一场刺杀皇子之事,本以为能把徐杰解决掉,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徐杰心中,知道老皇帝对儿子被人刺杀之事,必然震怒非常。对于李启明来说,今夜之事若是成了,倒是好说。没有成功,这件事情无疑就是昏招,把皇帝的儿子杀了,岂不是逼着老皇帝下更大的决心来解决一些事情。

    大早延和殿内,广阳王夏文不断控制着自己心中的紧张,不断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表情,想让自己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今日看起来精神奕奕,想来圣体越发安康了。”夏文恭恭敬敬,说的话语也是身为儿子应该说的话语。

    老皇帝坐在书案之后,看着面前这个儿子,面色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眼神中带有一些慈祥。

    “文儿,听闻头前你入宫来见了你母亲,却是没有来见朕,近来可是有事忙碌?”老皇帝话音极为温和,显然他对这个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夏文闻言,心中莫名一紧,口中却还是平常语气:“儿臣倒是没有什么忙碌的,只是春闱在即,近来京城里来了全国各地的才子俊彦,儿臣向来喜欢与这些文人才子交际,所以多番走动,总愿意去多认识几个各地的才俊,近来都忙这些事情,父皇恕罪。”

    老皇帝闻言点了点头,面色竟然露出了微笑:“文儿自小敏而好学,读书进学也比旁人用功,连朱卿都夸赞你学识不凡,颇有朕年轻时候的风范。与各地入京进考的学子交际是好事,但是不能光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也当多多了解各地风土民情,了解天下疾苦,文儿当牢记此语。”

    老皇帝口中的朱卿,就是尚书省左仆射朱廷长,按照官职地位,已然是诸相公之首。

    夏文一边点头一边作揖:“父皇教导的是,儿臣往后当少谈诗词歌赋,多谈各地民情疾苦,不枉父亲教导。”

    老皇帝脸上有几分欣慰,但终究还是说起了正事,脸色也严肃了起来:“文儿,你向来聪慧,朕问问你,你说这江山,是何人的江山?”

    夏文被老皇帝问得心中一颤,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见得老皇帝面色严肃非常,又想得老皇帝问的话语内容,以为老皇帝在表露帝王的威仪,身形不自觉微微抖动了一下,口中连忙答道:“山河万里,黎民万万,这江山,自然是父皇的江山。”

    夏文心虚,显然是夏文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是真正知情的。

    老皇帝头微微点了一下,还伸手整理了一下面前杂乱的奏折,随后捋了一下衣袖,叹了一口气,方才再道:“这江山,是朕的江山,是我夏家十六代先祖传承下来的基业,后辈子孙守业有责,当是兢兢业业,死而后已。此乃先皇临终之际与朕语重心长说出的一番话语,朕也把这番话语一次一次说给你们众多兄弟去听。守护这份基业,何其辛苦,当兢兢业业,当如履薄冰,当死而后已,如此才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如此才不愧对先祖之姓氏,如此才能立于天地而无愧……”

    老皇帝夏乾说得语重心长,说得温和慈祥,甚至也如普通老人那般有些唠唠叨叨,词语都重复去说。

    夏文听得句句入耳,听得战战兢兢,身形躬下,口中连答:“儿臣紧记父皇教诲。”

    老皇帝兴许是想与这个儿子来一番促膝长谈,来一番交心之语,只是这个儿子回答的话语太过中规中矩。

    便听老皇帝夏乾又道:“还记得你小时候,在那究勤源的院子里拿着一根荆棘枝条玩耍,不慎被荆棘上的木刺戳破了手掌,便到朕面前来哭闹。朕取过你手中的荆棘,慢慢把其中的刺用小刀刮尽,然后再给你玩,你却把那没有刺的荆棘直接扔在了地上,还气呼呼的寻你母亲去了,教朕好生气不过。”

    夏文听得老皇帝夏乾忽然讲起了小时候的故事,心中自然不断去想老皇帝为何突然讲起了这个故事,也听得似懂非懂,当听得老皇帝说当时生气了,连忙解释道:“父皇,儿臣当初年幼,不识得父皇好心,只觉得那荆棘没有刺了,也就跟别的树木枝条没有什么两样,所以觉得不好玩了,方才扔在了地上。实乃年幼无知,父皇恕罪。”

    夏文解释着小时候生气的原因,孩童时候多好奇心,玩荆棘的枝条,便是觉得荆棘有刺,玩的就是荆棘上的刺,刺破手了去寻当初连太子都还不是的夏乾哭闹,自然也是为了获取安慰。夏乾怕这木刺再一次伤到了自己儿子,就把木刺都刮掉了,孩童夏文,自然也就觉得是夏乾把他的玩具给毁了。

    老皇帝夏乾说这一番话,岂能没有寓意?听得夏文还说那“父皇恕罪”的话语,夏乾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个二十多年前的故事,夏乾现在怎么可能还会生气,哪里又需要什么“恕罪”?

    父子二人回忆童年,夏文却还是这么谨小慎微,夏乾感受到了,心中却有些不舒服。

    再听夏乾开口问道:“文儿,为父还如当初,你可还如年幼?”

    老皇帝说的这个故事,寓意兴许已经很明显了,荆棘依旧还在夏文手中玩着,荆棘上的刺,老皇帝还是要拿刀刮干净,如此老皇帝才能放心把这荆棘给自己的儿子玩耍。

    夏乾还如当初,如当初一样要刮掉那荆棘上的刺,夏文还是不是年幼那般不懂父亲的好心?

    这个问题问得夏文有些犹豫,夏文太过在意许多事情,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太怕说出话语,怕说错了话语会给自己不好的结果。

    夏文心中在想,是答自己还如年幼?父皇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成熟,没长进,过于幼稚?

    是答自己不是年幼那般?父皇又会不会觉得自己失了初心,少了纯真,多了城府,多了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