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鸣听得李启明批评之语,话语音调也降低了不少:“大哥,龚山是我麾下前厢辎重营指挥使。”

    李启明点点头,大概是明白了,答道:“可还有其他人被那徐文远拿去了吗?”

    李得鸣闻言摇了摇头,却是立马又点了点头,说道:“还有那东来商行的大小掌柜,都给拿去了。”

    李启明皱眉问道:“东来商行?”

    李得鸣不好意思笑了笑,笑得有些尴尬。显然这位总兵对于这个堂哥是真有些惧怕。

    李启明便是在这尴尬的笑中,也明白了大概,有指责一语:“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这回叫人寻了把柄吧。唉……”

    用人唯亲,这是李启明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时代,要想保得自己势力,唯有如此。却是亲人终归是良莠不齐,如这李得鸣,在李启明看来,显然不是个人才。李得鸣就只有一个优点,就是从小到大,对李启明言听计从,从来不敢违背分毫。兴许这也是李得鸣能成为京畿卫戍总兵的主要原因。

    “大哥放心,龚山可不敢与人瞎说什么,他可知道自己的荣华富贵是哪里来的。那什么缉事厂是个几品的衙门?我手下可有不少能人,大不了去把人抢回来就是!”李得鸣被李启明批评了两番,便是要争回一点脸面。

    李启明摇摇头,又摆摆手,说道:“你且回去吧,这几日身边多带人,留在军营里,不要进城来,余下的事情交给我就是。”

    李得鸣闻言一脸的笑,笑得有些谄媚,话语也是谄媚:“又劳烦大哥费心了,我真是该死,总给大哥添麻烦。”

    李启明却叮嘱道:“记得我的话,多带人在身边,不要进城来!”

    “大哥放心,您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李得鸣在李启明面前的这般做派,如何也不像是个十几万大军的主帅模样。

    李启明起身,皱着眉头,也顾不得大雨滂沱,上了马车,出门寻人去了。

    只是出门走了一圈的李启明,再次回来,表情越发的凝重。

    许多事情,也出乎了李启明的预料。李启明寻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尚书省左相朱廷长,这个平常里一向对李启明礼数周到的左相,这个平常里大多对李启明有求必应的左相,忽然之间说话也开始云山雾罩了,这是李启明没有想到的。

    李启明何等的聪明,如何能不知缉事厂这么个六品的小衙门,已然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老四!”回到家中的李启明,进得书房,还未落座,已然呼喊一声。

    李启功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问道:“大哥有何事?”

    “城东有个新衙门,叫作缉事厂,你去看看。”李启明说道。

    李启功点点头,却是问了一句:“大哥,莫不是又有人与你过不去了?”

    李启明笑了笑,只答:“过得去也罢,过不去也罢,许多人啊,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撕破脸了是好,却不知撕破脸了才是大祸,何必逼人太甚呢?”

    李启功想了想,半懂不懂,拿起剑,只道:“大哥,我去做事了!”

    大雨还未停,徐杰从宫内而回,坐在刚刚摆弄装修好的衙门大堂之上,坐了许久,一言不发。

    兴许真如李启明之言,好像真到撕破脸的时候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去你娘的!

    徐杰终究还是去把夏锐接到缉事厂来了,让这个惶恐不安的三皇子殿下终于安心了许多,一间偏房,足矣。

    那些遇仙楼里请来的歌舞伎,也回遇仙楼去了。

    这让夏锐有些不安,所以开口问徐杰:“文远,如今我住在衙门里,被人知道了,只怕会受人诟病……”

    徐杰摇头:“而今这京城,没有人会去关注你了,唯一一个关注你的人,就是陛下,陛下若是没有意见,其他人便无妨。”

    夏锐闻言有些惊诧,苦涩一笑,自嘲道:“文远,父皇岂会关注我,这京城唯一关注我的人,只怕是我那二哥夏文。”

    徐杰闻言也笑了出来,只答:“你觉得让你醉生梦死,是做给广阳王看的?”

    夏锐先是点点头,随后又疑惑道:“难道不是做给他看的?”

    徐杰摇摇头,往皇宫的方向一指,说道:“非也,是做给那人看的。”

    皇宫里的那人,夏锐自然知道是谁,却是不明所以,问道:“文远,父皇从来都不关注我,甚至都不愿意见我,我何必夜夜酒醉做给他看。”

    徐杰看了看夏锐,看着这个心中有一团火,却又一直隐忍不发的皇子。看着这个遇到生死安危,又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的皇子。

    徐杰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当年的皇帝夏乾,那个登基之后有抱负,有想法,愿意进取的皇帝。也是那个临阵脱逃的皇帝。

    这对父子的性格,好似冥冥之中,极为相似。心中有一团火,愿意进取,却又在真的大事来临之时,乱了方寸。

    徐杰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陛下活过了花甲年月,岂能不知这皇位的诱惑力?你与我住在一处,皇帝陛下岂能不多想?不醉生梦死给陛下看,陛下如何能相信你我相交,是真的与皇位无关?陛下又岂会重用与我?陛下不重用我,我又如何能保得你周全?”

    徐杰说出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并不复杂,徐杰让夏锐做出对皇位的无欲无求,岂能是做给夏文看的?夏文又岂会去看?

    徐杰这般安排,只是为了取得皇帝的信任,徐杰需要在皇帝面前树立一个形象,在京城没有跟脚,对于皇家之事不参与,态度不偏不倚。所以夏锐一定要表现出对皇位的无欲无求,如此徐杰这个形象才能在皇帝面前树立起来。如此夏锐才能真正跟在徐杰身边,得到徐杰的保护。

    老皇帝岂愿看到自己的儿子个个削尖脑袋,一门心思为那皇位争个你死我活?夏锐但凡让老皇帝觉得他心中有争夺之心,且不说老皇帝会如何处理夏锐,便是徐杰也会被老皇帝处理一通。

    没有哪个父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为了这份家业互相残杀。老皇帝这般做,自然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非分之想,往往是在害自己。

    夏锐被徐杰这般直白的话语说得愣了愣,看着徐杰,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似乎有些激动,环看了左右无人,说道:“文远,难道我就真的不能……”

    徐杰已然开口打断:“你不能!”

    徐杰心中真是这般想,徐杰没有在夏锐身上看到任何一点能当天下之主的品质。老皇帝年轻时候的性格,夏锐继承了一些。老皇帝年轻时候的见识、手段、城府,这夏锐似乎没有继承到一项,老皇帝在徐杰心中尚且不是一个好君主,何况夏锐?

    人不是凭着心中一团火就能成事的。昔日的夏乾,至少还有一些能力,真的凭借自己之力,做过很成功的改革,为国家积累了许多家底,这就是老皇帝能力的证明。

    但是徐杰在夏锐身上,却看不到这一点。文不通,武不成,见识不广,对于事物的见地也就更不谈,当个闲散王爷,实在再合适不过。

    徐杰把夏锐看得这么清楚,是徐杰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