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不陡,但是歇斯底里的夏翰却并非走下来的,几步之后已然滚落而下,却依旧挡不住夏翰要杀人的心,四品的徐杰,站在人群之中,左右皆是闪躲的官员。

    头冠都摔歪了的夏翰,几步就奔到徐杰面前,抬手挥拳就打,誓要杀了这个徐杰徐文远。矫诏之事,必然就是欧阳正与徐文远陷害于他。

    徐杰不闪不必,轻轻抬手捏住这个拳头,开口说道:“殿下还请自重。”

    另外一只拳头又挥了过来,徐杰微微一偏头,这只拳头挥空之后,又再次挥来。

    徐杰这回却不躲了,任由那拳头打在自己脸颊之上,拳头里捏着的诏书飞向空中,被不远一个官员下意识接在手中。

    这人接住了诏书,却又不敢看,想丢却又不敢丢,左右看了看旁人,头前越过一人正是吴仲书,这人连忙俯身把诏书往前一送:“吴相公请过目。”

    吴仲书伸手接过。

    夏翰立马也意识到诏书丢了,抽手转身,连忙想去再抢回来。

    只是转身的夏翰,手却抽不出来。

    吴仲书看得片刻,把诏书传给身旁一人,说道:“诸位也看看吧。”

    夏翰登基,在场几乎人人皆知,也有人亲耳听得圣谕。卫二十三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卫二十三此时站在高台之上,却左右踱起了步子。

    踱得片刻,卫二十三转头看向角落阴影,那里是卫九。

    此时的卫九,刀已横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之上,抬头与卫二十三对视着。

    卫二十三一跃而去,口中问了一句:“可是有人动过诏书?”

    卫九轻轻扬头,答道:“未有!”

    卫二十三的剑柄在抖,抖动得嗡嗡作响,再问一语:“当真?”

    卫九大概以为该是领死的时候了,并不做任何防备,甚至刀都早早放在了地上,口中轻轻一语:“未有。”

    卫二十三看着卫九,剑柄抖动更甚,却又慢慢而止。

    那金吾卫的张立,莫名缩了缩肩膀,两边回廊仪仗不少,张立甚至已经躲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侍卫身旁。

    满门抄斩这个词,张立如何也想不到会与自己有关。

    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过去,空中传来卫二十三一语:“张指挥使,可有人进过垂拱殿,动过诏书?”

    张立身形一震,强忍着心虚,扬头大声一语:“陛下病危之前,进出者甚多,本将不敢有笃定之言。陛下病危之后,本将一直在大殿之外,未有人进过这垂拱大殿。”

    张立话音一落,连左右仪仗侍卫,都下意识把头一低。徐杰进这垂拱殿,亲眼目睹的当真不是一个两个。

    卫二十三喝问卫九之时,徐杰已然就准备搏上一番,便是连徐杰自己都没有料到,卫九会这么回答,更没有料到金吾卫张立也会这么回答。

    徐杰做这件事,没有事先太多的谋划,甚至没有顾虑太多,只是闷着心思去做,之后的洪水滔天,徐杰也准备拔出刀去迎。自古有一句话语,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不知这个道理是不是就体现在这一刻。

    此时的徐杰,把夏翰的拳头松了去,那夏翰已然顾不得徐杰,急忙奔向人群,寻得片刻之后,不知从谁手中又把诏书抢夺到手。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请殿下后宫守孝

    夏翰拿过诏书,又撕扯几番,诏书依旧完好。夏翰似乎真的心虚了,真的着急了,真的害怕自己大位不保,把诏书举过头顶,扬了扬,叫喊道:“你们看,这是假的,这是欧阳正与徐杰两个国贼伪造的,这是假诏书。你们心中都清楚,父皇是要传位于朕的,你们都是知道的,父皇近来一直把朕带在身边,一直谆谆教导,父皇岂能把皇位又传给他人?父皇岂能把皇位传给夏锐那个无能之辈?你们都看看,假的,这是假的,都睁大眼睛看看,看看,假诏书,这是假诏书啊!!!”

    夏翰扬着那份假诏书,歇斯底里叫喊着。

    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发表任何意见。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说一句可能会带来满门抄斩的话语。谁都知道开口说话的风险有多大,谁都知道此时沉默就好,沉默着,谁当皇帝,荣华富贵都还在。

    徐杰身后的夏锐,听得夏翰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也连忙低头,因为夏锐知道,此时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欣喜,这是不该让人看到的。

    夏翰歇斯底里之后,看着满朝文武皆是低头,又是大喊:“你们看,你们都给朕抬起头来看,这是假诏书,你们都看清楚,假诏书。”

    忽然有一人接了这句话语:“陛下亲笔,在下多有阅览,依在下之见,此诏书笔迹真实无误。诸位以为如何?”

    打破沉默的说话之人,御史中丞谢昉!

    这一语之后,瞬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全部去看谢昉。

    也有人开口问得一语:“不知欧阳公、崔学士、朱国公是何看法?”

    欧阳正也在焦头烂额,开口说道:“在下……唉,在下确曾亲耳听得陛下弥留之际的托付之语,也亲耳听闻陛下说出大皇子夏翰为所托之人,言犹在耳。此时这份诏书,在下虽然有定夺,却不敢先说。吴相公也看得诏书,不知吴相公以为如何?”

    欧阳正,兴许就是这么一个老匹夫。他心中必然是不愿看到夏翰登基的,但是他还是说出了自己听到的事实。

    吴仲书闻言,看着不远依旧扬着的诏书,开口说道:“在下以为,笔迹不假。”

    欧阳正闻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看崔然,问道:“崔学士以为如何?”

    崔然皱了皱眉,答道:“笔迹应当不假。”

    欧阳正又看向朱廷长:“国公以为如何?”

    朱廷长犹豫左右,看着台下众人,看了看欧阳正,又看向崔然,说道:“老夫以为,兴许是陛下下笔之时,笔端有误。诸位以为然否?”

    朱廷长终究说不出字迹不对的话语,在场之人,文官百十,哪个不是进士出身,哪个不是饱学之士,哪个不能写一笔好字?又有哪个看少了皇帝亲笔?皇帝字迹真实与否,在场众人,就算没有看到诏书,抬头看得几眼,凑近观瞧一下,人人心中都有数。睁眼说瞎话是没有意义的,而今这朝廷,只手遮天的人,还真没有了。

    徐杰已然铁了心思把这件事推下去,也不畏畏缩缩,开口接道:“陛下写诏书之时,尚未病危。陛下托付之时,已然是弥留之际。笔误何其难,口误当属实。”

    “胡说,徐杰,你胡说八道,父皇亲口在朕耳边说的传位之事,还交代了许多理政之事。父皇亲口教导,教朕朝中政事听欧阳正的,人事听谢昉的,枢密院交给王元朗。夏锐,你出来,父皇可有与你说过这些,与你交代过这些?”夏翰依旧大喊大叫。

    夏翰说的是事实,只是说出这番事实,似乎反倒引起了许多人的怀疑之心,皇帝教导夏翰政事听欧阳正的,这句话在此时夏翰口中说出来,好似当真少了一些说服力。夏翰如同喝骂奴仆一般喝骂欧阳正的事情还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