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却是听得满头大汗,越听越是着急心虚,看得徐杰拿笔不断在写,才能稍稍心安一些。

    徐老八站在徐杰身后,盯着地图目不转睛,徐老八虽然是老军阵,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汉子。但是徐老八也是第一次如此接触战场全局,以往他不过是个基层小吏。

    徐杰不时发问,王元朗也极有耐心慢慢解答,从白天到晚上,灯油都加了几次,茶水也不知喝了多少,王元朗才说完全部要说的话语。

    已然是半夜,军营里聚将的鼓声还是响起来了。

    三镇总兵张立张大帅,打马上任,迎接他的是无数军将诧异的目光。

    大帐之内,炸开了锅,不论王元朗如何拍着桌案,也止不住众多将领的话语。对于这些军将而言,让进城金吾卫的指挥使代替王元朗指挥大战,这是何其愚蠢的事情?军将们岂能不炸锅?

    王元朗摇着头,任由这些军将浑汉说着那些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只在头前一一指着这些军将,给徐杰介绍着。

    徐杰聚精会神在听在记。张立一脸尴尬站在当场,这般局面,他也有过预料,骄兵悍将不同京城里那些每天挂着笑脸的人。

    有人指着张立说道:“老子在边镇提头卖命,也不过四品,这厮不过就是守过一次城墙,就是从一品,这厮何德何能,凭得他也能替了王枢密?”

    真正阵前领兵身先、打仗不怕死的,十个有九个是浑人,浑人也就没有那些面厚心黑的花花肠子,多是这般直白之人。好在张立尴尬是尴尬,却并未真放在心上,也知道这些浑人就是这么个秉性,一旦让这些浑人认同了,那也是过命的交情。

    却也有人指着徐杰说道:“王枢密,这厮又是谁?毛都没长齐,莫不是也要到边镇来领兵?”

    第三百二十七章 落寞

    骄兵悍将,这个词汇果然不假,能打仗的人,脾气不会小。

    徐杰看着这个对他毫不客气的汉子,胡茬满脸,黑不溜秋,却又壮硕如牛,颇有点猛张飞的味道。

    这般时候,徐杰本以为王元朗会出言缓和一下气氛,却见王元朗并不答话,而是转头看向徐杰,大概是想让徐杰自己解决这些事情。

    王元朗心如明镜,这军中之事,并非卖个面子就能过去的,要想受到别人尊敬,就只有一个办法,这就看徐杰自己的了。

    “不知当面是哪位将军?”徐杰面对微笑问道。

    这位“猛张飞”见得徐杰还笑,越发来气,语气不善答道:“老子名叫袁青山,乃是太原前厢指挥使。你是哪个?”

    “在下徐杰徐文远,袁将军有礼了!”徐杰也不在意袁青山的语气,却还是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

    袁青山看了一眼王元朗,又看了看徐杰,问道:“你到这边镇来作甚?”

    袁青山知道徐杰,毕竟徐杰昔日在太原做过不少事情,甚至之后杀人夺权的事情徐杰在幕后也多有参与。袁青山就是王元朗当初为数不多的心腹,只是两人并未见过面。

    “我来打仗,袁将军以为如何?”徐杰问了一语。

    袁青山看着徐杰,其实心中依旧有气,但是话语稍稍有了一点犹豫,徐杰不比张立,张立就是京城里一个从未接触过战阵的官员,袁青山心中把张立当官员,并不认为他是一个将军。

    徐杰之事,袁青山了解得比较多,昔日里王元朗带兵入京,他也是其中一位,对于京城里的事情,比一般人知道更多细节。但是袁青山依旧不认为徐杰能领兵,会打仗。所以袁青山有些气话想说,却又念及一些面子,变成了欲言又止。

    徐杰见得这般,开口笑道:“袁将军,我随军中,只为献计献策,尽一份力气。此战你们在王大帅的率领之下,打得极为艰难,也打得极为精彩。将士效死,士卒用命,我都亲眼看在眼中,心中敬佩不已。”

    徐杰夸了几语,把袁青山的脸色也夸得好看了许多,人总是要点情商。

    随后徐杰又道:“只奈何京城里的人,不知战阵为何物?不懂战阵为何物。今日王大帅归京述职,张大帅临危受命,也是身不由己。在下到此处来,不为其他,更不是想要耀武扬威之类。只想能听得王大帅认真教诲几句,帮衬着大家渡过难关。在下初次上阵,后进末学,也想在诸位将军身上学一学战阵的本事。”

    一旁的王元朗听得徐杰这些话语,微微点头。

    袁青山闻言,气也消了大半,语气稍稍转好,闷声问了一语:“那你就说说,这仗该怎么打下去?”

    袁青山兴许没有什么考教徐杰的心思,就是想看看徐杰是不是话语说的天花乱坠,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夸夸其谈之辈。如此,也就成了考教了。

    兴许这般的考教,本该是考教新任三镇总兵张立的,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考教起了徐杰。

    徐杰也不怯场,先说一语:“后进末学,些许浅见,诸位见笑。”

    便听另一人说道:“别拽文了,说得上来就说,说不上来就不要多言。”

    徐杰看得这人,回头看了看王元朗。王元朗苦笑一声,手一挥:“这厮宗庆。”

    徐杰点点头,左右拱手:“袁将军,宗将军,诸位将军。在下以为,这仗打到这顺圣城,暂时就不打了。拖着。”

    “不打了?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岂由得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王元朗摆摆手,说道:“宗庆,稍安勿躁,听徐文远说完。”

    “此战艰难,只因为许多事宜并未准备妥当,如云梯车,造得实在太少,围城强攻,没有云梯车,便只能靠人命去填。所以在下以为,暂时停战为好,招各地匠人到顺圣来,伐木造车,待得一切准备妥当,再行强攻之法。”徐杰答道。

    “我以为你有什么高谈阔论,这般道理,哪个不懂?难道你以为我家大帅不懂吗?若是能如此行事,还要你来说?”宗庆不屑答道,倒也是这个道理。

    徐杰看着王元朗,又道一语:“王大帅,京城里,无人可换了!”

    徐杰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语,听得王元朗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简单,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赖着,拖着,管他京城如何催促。因为京城实在无人可用了,李家之事,不知有多少军将下狱,也不知有多少军将获罪革职。几乎把军队主要打过仗的高级将军都清洗了个遍,也是无可奈何,谁叫李家当初势力那么大,许多人即便心中不愿意,为了保住官职,多少也要攀附一二。中低层军将,当初老皇帝倒是放过了不少,但是这些人也没有资格领十几万大军作战。

    如今,张立都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就是徐杰所言的无可奈何,总不至于让许仕达之流上阵领兵。也不可能让那些大学士,相公之类的七老八十来领兵。

    王元朗皱了皱眉,并非觉得徐杰办法不行,因为王元朗也这么做过,比如皇帝让他奔袭大同城,他也没有做。但是其中也有问题,所以王元朗开口问道:“即便京城无人可换,张总兵可扛得住?”

    王元朗问的是扛得住什么?自然是扛得住压力,能不能扛得住京城里的压力。抗旨不准,可不是人人都敢做的事情。

    张立闻言,倒是也聪明,立马插言道:“王枢密,只要能胜,都听徐贤弟的即可,只要战事胜了,皆可皆可。”

    只要战事能胜利,什么都不是罪,就算不升官,保着官职也是赚了,皇帝总不能去处罚一个凯旋而归的主帅。一旦战事败了,那就什么都是罪了,罄竹难书的罪过。这个道理,张立是真的想得明白。

    王元朗却还是皱眉再问:“即便如此,室韦人该怎么办?室韦人越聚越多,常凯一旦顶不住压力,随时把那关口打开,当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