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已然大惊失色,挥拳就去打说话之人,拳头倒是打中了,打在铁盔之上叮当一声,随后赵将军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依稀又听得话语:“这点力道,也能当一郡兵马都总管?不知你是送了多少银子。”

    随后,这位赵将军落在马蹄之下,再也醒不过来了。

    徐牛打马而过,慢慢勒马,回头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笑道:“大哥,那个军将被我打马踩死了。”

    徐仲点点头,也勒了马,丝毫不在意四周到处奔走逃散的官军,而是转头看向青山县低矮的城头之上,左右辨识一番,指了指,说道:“老牛,去把那厮抓来。”

    “好勒,大哥稍待。”答完此语,徐牛打马转身,往城头上疾驰而去。

    便看打马而去的徐牛,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已然上得城头,转眼间,手中提着一人就下了城头。

    被提下城头的那人,自然就是京城里来的钦差正使,待得他反应过来,人已在城下,口中连忙疾呼:“反贼,本使乃皇帝陛下钦差,中侍大夫陈冲,你还不快快放开本使。”

    “去你娘的!”徐牛一声喝骂,把这中侍大夫扔出七八步外,又滚落几番,落在了慢慢打马上前的徐仲脚下。

    徐仲低头看了看这个摔得昏昏蒙蒙的中侍大夫,又抬头看向城头之上,开口一语:“吴知县,不必担忧,你我熟识已久,也知我不是谋逆反叛之人。今日我也不会破城占地,今日我自会领兵回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早已被徐牛这般惊人手段吓懵了的知县,此时闻言方才回过神来,听得徐仲不会打破县城,少了自身安危的担忧,却又起了另外的担忧,连忙说道:“徐家主人,你我熟识已久,还请看着这点面皮,把那钦差放了吧!”

    吴知县没有了人身安全的担忧,便有了仕途安全的担忧,这钦差若是在青山县被人抓去了,他这个知县怕也吃不了兜着走。

    徐仲答道:“吴知县,这钦差放不放,只待我家杰儿回来,且听他来分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有劳吴知县打扫一下战场,救治一下伤员,安抚一下本县百姓,就此别过。”

    徐仲一拱手,打马转头,还不忘俯身把那钦差提起来,横在身前马背之上。

    徐牛也跟着打马回头,却又觉得哪里气不过,回头又是一口浓痰,骂咧道:“去你娘的老泼才。”

    徐牛骂的自然是那城头上的吴知县,这几年,徐牛往这知县衙门里送的钱财,实在不少,莫名来气。

    第三百四十八章 欧阳公有本奏

    今日朝会!

    大早,皇帝夏锐打着哈欠慢慢往垂拱殿走去,昨夜睡得极晚,听着许仕达一件一件的事情禀奏,拿捏徐杰家眷的事情已经派人去做了,为张立罗织的罪名也准备好了,今日朝会的一应大小事都已准备妥当了。

    尽管睡眠不足,夏锐心情却是极好,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今日在朝堂上一一实施。从此,这个朝廷,这个天下,夏锐的皇位就算是坐稳当了,再也不必担忧其他事情。

    欧阳正已死,人死灯灭,这灯也就真的灭了。吴仲书之辈,已然年老,暗示其致仕回乡,倒也不是难事。许仕达拜相也在今日,文官系统就算是彻底安定了。贬了王元朗,去了张立,枢密院与禁军以及金吾卫也就可以放心了。

    皇位更迭之事,当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一切似乎都有条不紊。没有了欧阳正的徐杰,夏锐的忌惮也少了许多。因为在皇帝看来,欧阳正才是那权倾朝野的忌惮,徐杰不过是欧阳正之前的马前卒。

    这么想其实倒也没错,也不是夏锐一个人这么想,满朝文武只怕大多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几个皇子夺嫡之事,认真想起来,又有几个人会以为全是徐杰一人而为呢?没有欧阳正在背后谋划示意,单凭徐杰一人,又怎么可能做得成?

    夏锐唯一忌惮徐杰的,兴许就是徐杰那一身难以抵挡的武艺了,如今倒也算不得什么了,武艺高强也不过就是徐杰自己一人,只要拿捏住徐杰的家眷,一个徐杰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之夏锐,走起路来都带风,昂首挺胸,这么多年,夏锐好似直到今日,才真正扬眉吐气,直到今日才真正感觉活得自由自在,活成了一个皇帝应该有的样子。

    从阶梯往高台龙椅上走,头前的太监早已大喊:“陛下驾到。”

    群臣皆已躬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的夏锐已然走到了龙椅头前,落座,然后扫视了一番殿内众人,笑道:“诸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所有人直起身子,便听太监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话语才说,夏锐的眼神已经看向了一人,中书右侍郎李直。显然皇帝是知道李直会出来禀奏。

    果然李直从人群而出,看了看手中的笏板,随后开口:“臣有奏,奏请陛下封赏平贼之事,首功者,门下省秘书中丞许仕达,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身安危,身负陛下重托,千里往前线整训大军,致使军将齐心,士气高涨,一战攻城。余下军将之人,奋勇拼搏,功勋著作,也该重赏。治国之法,用人之道,赏罚分明,方得人心,还请陛下圣裁。”

    夏锐闻言,对答之语早已在心,却还清了清喉咙,随后才鼓起十足的中气问道:“嗯,李卿所言有理,且来说说许仕达该如何封赏比较妥当?”

    李直已然毫不犹豫答道:“陛下,以许中丞有勇有谋平贼之功,合该重用,依臣之间,朝中官缺不少,许中丞可担要职重任,尚书省左仆射刚刚空缺,可托付之!”

    李直一语,满堂皆惊,尚书省左仆射是何职?担此重任之人,哪个不是白发苍苍?李直今日莫不是失心疯?让一个刚得进士不过三年多之人任尚书省左仆射?

    议论之声嗡嗡在响,许仕达也连忙出来答道:“陛下,李侍郎,万万不可啊,臣乃后进末学,虽然小立功勋,却也不敢轻易担此重任,臣愧不敢想,愧不敢当。”

    许仕达出得这么一语,议论之声方才平息下来,众多老头也是听得连连点头,好在这个许仕达还有些自知之明。

    不想皇帝陛下却开了口:“诶……此任虽重,乃家国中枢,但也是能者居之,谁人能力足够,谁人自然可肩此重任。以许爱卿之才能,绰绰有余,绰绰有余。爱卿不必多虑,可先试试再说,诸位臣工在此,当有目共睹。”

    皇帝这一语,所有人皆是惊愕抬头。随后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摇头不止。

    这般戏码,岂能还有人看不出来。不是能者居之,看来是亲近者居之。那开口的李直倒不是失心疯了,而是安排好的。

    只是这些话语,在场众人又有哪个敢当面而言?欧阳正去了,谢昉走了,王元朗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去说?

    “臣万万不敢担此重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许仕达推脱一语。

    “许爱卿,岂能如此自谦,如此大才,岂能不得所用?”夏锐劝了一语。

    “许中丞,莫要辜负了陛下一片苦心啊。”李直也劝进一语。

    “臣怕辜负了陛下厚爱,臣更愿以诸位相公为榜样,多学多想,多思多虑,自强不息。不敢年纪轻轻居高位自满,还请陛下三思。”许仕达已然是百般推脱。

    “许爱卿,朕之言语,说出便是圣谕,岂容得你如此推脱?来人,宣旨。”夏锐已然有怒,似在呵斥。

    众人看着这么一出戏,演得顺畅无比,也都知晓事情怕就真的这么成了。

    羡慕嫉妒?鄙夷鄙视?阿谀攀附?

    个人心中各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