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的男人背对门只嗯了一声,就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近。顾青严没多废话:“听说那批药有人接手了?”

    “嗯。”

    男人仍坐沙发上看资料,那只鹰蜷在他旁边,满身乖巧。

    顾青严到他身边坐下,“前几天有不听话的进来?”

    男人头也没抬翻过一页:“兔子被关急了,总要闹几下,耍点脾气。”

    “你倒随性。”顾青严脱了外套搭在一边:“最近我不过来了,风声紧,交易成了后再说。”

    “好。”

    顾青严没忽略这显而易见的冷淡,从进门到现在对方压根没正眼瞧自己。他盯着男人紧绷的下颌,“为什么事?”

    男人顿了下,终于合上资料。“为什么插手。”

    顾青严怔了下,“帮你。”

    “——帮我还是防我?”

    “都有。”

    男人没动,眼神在夜色中变深。

    “看看这个。”顾青严递来一封档案袋,chirs查的。

    男人接过略加翻看,这份资料与他派人去查的那份截然不同,那些他觉得矛盾的点在这里得到了解释。姓常的依旧看不出什么,不过他的副手居然军校出身,在边境还有缉毒经验——果然跟条子有瓜葛。

    “知道怎么做了?”

    男人声音冷静,“条子既然主动跳进来,是个敲山震虎的机会。”

    顾青严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男人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放心我?”

    “我知道你动什么心思。这个节骨眼,真要有什么事,你护不了他。”顾青严的语气温温,面上依旧一副极有修养的样子,“别在这事上犯糊涂,让你不避嫌接这边摊子,已经是我的让步了。”

    男人知道对话没必要再继续,可顾青严仍眯眼看他。

    “这次事要能成,解了chirs多年心结是其一,条子后面再想硬碰硬就得多掂量掂量。"

    他明白顾的意思,条子替天鹰拔了青龙帮明焰堂两颗毒瘤,这个时候进a市是个恰当的时机。如果这次顺利,天鹰在这里就算扎下来了。

    "不用顾忌条子,放手去做。把那批军火给chirs送出去,就什么都好说。”

    “不必说了,我赶时间。”

    “去哪,我送你。”

    男人起身动作顿了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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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扬蹲在一个货箱上扒饭,眼睛却瞄着四周,有点心不在焉。

    离交易越来越近,他却总揣揣不安。他扫了眼不远处窝在墙根的袁容,走了过去。这是那晚后两人第一次碰面。

    “好点了?”

    袁容点了下头。他穿着厚风衣腰身宽松,倒看不出什么。上次异样的症状那晚之后也没再出现过,他稍稍放心,眼看交易在即,只希望孩子能撑过这几天。

    “怎么了你,这么不经打了。”

    袁容没回他,专心吃饭。

    周扬在他脚边蹲下来:"那天进去,看见了什么?”

    “有买家,但没看见是谁。”

    周扬仔细看袁容的脸,像是不放过他的任何表情,将信将疑嗯了一声:“后院的那一出你怎么看?”

    “这次出的货是药品,一箱货的重量顶多两个人抬,那箱子里显然不是。”

    周扬皱了皱眉:“咱们被耍了?”

    “难说。”

    周扬将筷子往泡沫盒上一戳:“老圌子为天鹰卖了快十年命,防我像防狼,合着那边的货才是交易正主?”

    袁容已经起身,顺手将吃了一半的饭盒丢给一边候着的野狗,神色如常地扎进人群。

    到底什么来头?

    周扬看着混进人群里开始干活的袁容,眉头紧拧。

    夜深人静,地下室一间房门悄然打开。

    “扬哥。”守门的大块头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东西拍了拍脸。

    “给。”

    是两条好烟。“我私藏的。”

    “扬哥。”那大块头腆了腆脸:“要我办什么,您说吧。”

    “我约了个马子在江口等我,成天关这快憋死老圌子了。半小时。”

    “这.....”对方显得有些为难。

    “不让?要不你借老圌子发泄下。”

    那大块头急着摆手。周扬已经把他往怀里一带,低声道:“等从这出去,老圌子把姓袁的蹬了,拉你上圌位。”

    春宵一刻,周扬几步一点,身影窜进了黑暗里。

    袁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不知怎的,他想到郑学。

    认真,固执,不服输,像束光透进他的生命。只是越靠近,越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从不奢望再抓住一些东西,但郑学一次次期盼的眼神,他退无可退。

    想到那次在田间郑学说的话,“不会让你为难。”孤注一掷的样子,袁容像突然明白了。

    原来,这是一次谋划已久的交锋。

    郑学早在为这次的交易做准备,派张元参与进来做买方,如果货真的是军火,那么警方是想借机端了天鹰。

    他比谁都清楚郑学这么做的原因。

    只是,天鹰深不可测,这次的交易险象环生难以预料。

    ——“你就是个火坑我也跳!”

    袁容的手无声握成拳。

    “别做傻事。”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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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刑侦组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交易只剩几天时间,大量的演练工作完毕后,是关于各部分细节的推敲。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邵天柏神色匆忙:“有新情况!”

    总队办公室,郑学看着邵天柏的报告。

    “线人探到的。”邵天柏语气凝重,“这次交易很可能是挂羊头卖狗肉。”

    郑学抬头:“什么时候拿到的?”

    “刚刚。”

    “其他情况有变吗?”

    邵天柏摇了摇头:”看来天鹰是想借这批药品的由头把军火送出去。”

    郑学盯着那份报告思索,”会怎么送。”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按天鹰的谨慎,他们一般不会选择新买家。这次挑张元,你不觉得奇怪吗?”邵天柏开口。

    “可张元的背景处理得很干净,他身边那几个老油条常年边境活动,正常很难摸圌到。他们选这样背景干净的买方是估摸着不会被警方盯上,好借买家的手给他们的军火做个转移?”

    "很可能这次交易的货有猫腻,被掉包。”

    “挺好,本来顾虑钳子太小拔不了这颗虎牙,但要真涉及军火就两说了。”

    邵天柏顿了半晌开口:"怎么做,你说。”

    “交易没几天了,这情况别让第三人知道。”

    “明白。”

    “给特警队借人参加这次行动。”郑学一边翻看报告一边安排,“任务执行前,所有人手机上交,信息不得对外透露!”

    “明白!”

    郑学看了看表,“我出去会。”他约了郑行。

    匆匆回了趟家,洗完澡出来视线就落在那间婴儿房。这段时间吃住局里快半个月没回来,桌上有点积灰。

    扫到桌上的玩具木枪,郑学的眼神格外温柔。前段时间试着刻的,还没完工,因为案子耽搁下来了。

    这段时间他刻意不去想袁容。

    可有的时候,还是想他。想不顾一切找到他,不接受自己也好,揍一顿也罢,他只想把人锁在怀里,告诉那家伙自己知道了,都知道了。

    但他不能。刻意压下那些冲动,现在不是时候。他将木枪收进抽屉,熄灯关门走出去。

    到了包间,郑行早已到了,穿得随意,白衬衣灰色毛衣外套板正的一如往常。

    “上次你托我的事,没查到。”郑行的语气有些抱歉。

    “没事儿,哥,已经有进展了。”

    “是吗?”郑行看起来挺替他高兴,“那就好。”

    “你最近忙什么?”

    “市里的案子,前段时间那宗命案,你们另外的组办的。”

    郑学夹筷子的手顿了顿:“你替那个杀人犯辩护?”

    郑行面上没什么不妥:“价高。”

    “哥,你缺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