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按捺住喜色,对袁容的干脆很满意。客套几句正准备提着钱箱走人,却被叫住。

    “金哥,我遇到点难处,得您帮忙斟酌。”

    “哦?说来听听。”

    “替人走货,对方使诈怎么谈?”

    “走规矩呀,人赃并获的三倍赔。”

    金三摩挲着钱箱心不在焉,答完才发现他话里有话,神色一凛。

    “你什么意思。”

    正说着,一个青年被押进来,脑门顶着把枪。

    金三一见人脸色就变了,强撑着没发作。

    袁容神色未动:“说。”

    那青年佝着背,声音微颤:“金爷让我去给警方报信..”

    “放屁!”

    “金爷...说借花献佛,敲天鹰一笔,还能一箭双雕转移条子注意力。”

    金三坐不住了,往前跨了两步却被袁容抬手一挡:“接着说。”

    “真,真正的货已经交完了,但还没来得及挪走,就放在寨村的仓库里。”

    身后压着青年的手下补充道:“那仓库我们的人已经过去盘住了,和他们的货单能对上。”

    证据确凿,金三的脸彻底垮了。

    袁容慢慢开口:“金爷,那批货的损失,天鹰的劳务费,加上刚刚的300万,账您算算。”

    此时天鹰支援已到,不动声色转回了主场,金三知道今天怕难善了,恨恨说了句:“三倍。我付。”

    强龙不压地头蛇,肯服软,袁容没做绝,

    “不必。按原价,三天交上来。都在道上混没必要伤和气。”

    袁容从酒店出来已是华灯初上,看眼天色,吩咐跟出来的人:“明天派人盯着金三,其他人都回去歇着。”

    他弯身进车里带上门。

    “扬哥来电话说他晚上到。”

    袁容嗯了一声,开车窗透气。夏季夜晚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进车厢,街边的景色迅速掠过,他突然开口:“过来多久了?”

    “一年多了。”接话的是开车的梁涛,袁容从a市唯一带到身边的人。

    从最初的不认他,到现在渐渐成为心腹。一年,足以改变很多。

    周扬一跃成为天鹰核心主事人,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军火生意讲究胆子大,快狠稳。袁容话不多能撑事,手段也硬,打着天鹰牌子趟平不少路子。

    几家大的地头蛇被搞怕了,也只能怵着让步。

    一年前海市几乎没人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搅浑既有的利益网。

    他渐渐闯出名堂,今非昔比。

    如今海市道上人人都知道袁容的名号。

    没人知道,从小弟混成大哥,他人后死了几回。

    第八十九章

    袁容忙完,周扬已经到了。

    晚十点,地下赌档烟雾缭绕,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袁容一现身,门口几个正陪着乐呵的马仔纷纷站起来,“袁哥。”

    “不用招待。”他嘱咐一句,撩帘子进去。

    场子里冷气很足,一身暑气吹散一半。周扬坐在中间那桌主位上,架着腿正赌得尽兴,见他进来抬下眼又接着看向桌上的牌。袁容没在意,上了二楼贵宾室。

    合上门,四周安静下来。他松了松领口,熟门熟路到柜边倒酒,刚满上就听见身后动静,周扬推门走进来。

    “金三来操蛋了?”

    “处理好了,等回账。”

    “嫌咱们挡道了。”

    金三在本地混了多年海路,自从天鹰的运输线在海运上插一脚,金三的门越开越窄,这次也是想借机泄泄火。

    “他路子还有用,别太过。”

    “放心。”

    这一年他们越来越默契,虽然是上下手的关系,但袁容办事利落他也不多干涉。周扬点了支烟,屈腿靠进沙发:“我也是为这事来的。”

    “怎么?”

    “上头几个斗得厉害,运输线那边,你掂量着帮。”

    袁容点点头。

    周扬嘴里说的是天鹰另外几个分支头目。作为黑道集团,除了他们这一支的军火外,运输,赌场,雇佣军,天鹰也广为涉足。一年前周扬窜上军火线的主事人,其他这几条线虽说是自家兄弟,但各管一摊亲兄弟明算账不说,一言不合憋不住了也是要开火的。

    “这次碰头,老于跟林志强掐起来了。林志强和手下那帮肉博兵混的暴脾气,一棍子就想拍了老于,我夹中间没法子搭了把手,拍枪把事压了。老于火没泻出来,防上我了。”

    老于是运输线上的话事人,军火和运输卯不开要合作,不趁早打点,后头怕硌着脚。

    “记下了。”袁容一口酒闷尽:“等金三款收了,我直接划于哥账上。”

    周扬点点头:“天天夹狐狸窝里,受罪。”

    一支烟毕,周扬从沙发后扔了两个箱子出来。

    袁容一看就明白:“不用。”

    道上的人怕查流水,直接用现金。

    “不多,五十万。我知道你这一年半不容易,老大那有安排,但这是你跟着我混的份和上头没干系,拿着。”

    袁容不再推脱接了手。

    第二天,他约了海市公安局李局吃饭。

    天鹰在海市能做大,少不了跑跑官路子探风向。袁容是个识相的人,懂分寸,警方乐于和他打交道,毕竟用道上能说话的人去制衡多方,维持海市面上的平衡,比自己人强压明管要强。小事睁只眼闭只眼,大事提前敲打敲打,两边都好办,一来二去,这种暧昧的饭局慢慢维持下来。

    这次选在山道上的竹林听苑,地方隐蔽只接贵客。为了表示恭敬,袁容带着老姜和几个贴身手下先到一步。不多时,李局长也踏进门来,后头还跟着个人。

    袁容起身迎接,抬眼就顿住了。

    “袁老板,介绍下!这是我们局新来的,郑学。认识认识以后碰到都不面生。”

    四目相对,周围的人声顷刻淡了下去。郑学就站在楼梯口,夕阳从身后斜进来,淡金色的光笼过他的身形一直倾洒到袁容肩上。

    他们彼此没有说话。

    直到李局的声音再次传来:“小郑也是a市人,你们之前打过交道么?"

    “不认识。”袁容开口,目光没有从郑学身上挪开。

    郑学短暂愣了愣,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你好,我是郑学。”

    袁容点头,抬手回握住。

    “现在认识了。”

    他们的手紧握一秒,又松开了。

    袁容转身引李局入座。此处特色是听竹赏水,所以不设雅间,厅里开了两桌,一桌是大佬坐的,另一桌留给手下的弟兄。郑学这次来是替领导开车,他自觉坐到次桌最里侧,从袁容这,只能看到被人群遮住的侧脸。

    “李局,今天备了您爱喝的。”

    “饭可以吃,话还是得说。最近你们和那个金三搞得动静有些大啊?”

    “已经解决,您多担待。”

    李局这个人就一个软肋,看到茅台就走不动道,袁容开了酒,听着他象征性问了几句,众人就活络起来。

    饭局一开,郑学被几个小兄弟围着灌酒。海市的黑帮貌似和警方走得近,这几位都不拿他当外人,他还有点不适应。但有人递酒他就喝,杯子见底就自觉添满,到后来他不记得是谁递了酒,甚至认不清人。只是机械地一杯接一杯,应承着,搞得一群人觉得这新来的警官是个不会来事的老实人。

    袁容扫过邻桌,看着郑学被人哄着灌。手下的兄弟他清楚,就是群脱了缰的,那桌的酒也不是主桌的档次,喝多了烧心。

    他看着郑学中途离席几次,脚步缓慢,身形摇晃。

    郑学吐完像把整个人也倒空了,他洗把脸往回走,刚推开门就见李局招呼:“小郑,来这桌!”李局喝高了,声音有点打弯:“我和你们这几个年轻的拼不了,但我手底下的人行。”

    郑学的头发还在滴水,被酒气逼得双眼赤红,但仍笑得温和,点点头没拒绝。

    袁容看着这样的郑学不说话。

    这顿饭最终由袁容喊停,散场的时候,郑学像被水洗过一样,这种情况是没法开车了,他勉强稳了稳步子,就被人扶住。

    袁容看着他:“派个车送你们。”

    “不用,这样说不清。”

    郑学摇摇头避开,转身架着醉倒的李局出去。

    袁容跟出来,夏夜的风一吹,酒也跟着醒了几分,两人站在马路牙子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萦绕了一圈。

    “什么时候来的?”袁容先开了口。

    “上周,没多久。”

    “嗯。”

    郑学笑笑,“混出来了?“

    “还那样。”

    郑学头低了低又沉默了,过了会他抬起头看他。

    “袁容,没想到今晚能碰上。别多心,我为公事来的,以后见到,当工作就成了。”

    车来了,袁容看着郑学二人上了出租,直到车走远才点了支烟,面容隐在明灭的星火后看不分明。